1995年，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这次大会，对我国大众媒体有重要影响，主要表现在，大众媒介开始关注性别平等，广泛探讨女性参政、妇女与经济文化发展、媒介中的女性形象、家庭暴力、女童教育、法律保护妇女、妇女健康等问题。同时，社会性别的概念也开始被提出来进行讨论。在当时的气氛下，有条件的电视台开始考虑开办妇女节目。我国中央和省级电视台共有32家，在1994年到1995年之间开办妇女节目的有7家，占开办妇女节目总数的50%。

　　第四次世妇会已过去四年，四年以来，我国妇女电视节目有何发展，特别是妇女电视节目内容在社会性别意识方面有何表现，是本研究关注的问题。
　　
　　一、研究任务和方法
　　
　　本研究的任务是，1.描述中国妇女电视节目的概况，2.分析妇女电视节目内容，以了解妇女节目内容在社会性别方面的特征。

　　具体作法是，1.关于妇女节目概况描述。通过电话调查了解各电视台情况，在此基础上进行归纳整理。我们对全国32个省级台、直辖市台和中央台进行了电话调查［3］，调查对象不包括省、直辖市的有线台。调查按事先设计统一的调查表(见附录)进行。2.关于妇女电视节目内容研究。拟采用个案分析方法。我们录制了中央电视台、辽宁电视台、四川有线电视台妇女儿童频道在1998年3月第四周的全部妇女节目以进行文本分析，总共约450分钟。为更深入了解妇女节目的建构过程，我们还对节目制作者进行了深入访谈。
　　
　　二、中国妇女电视节目概况
　　
　　在中央、省级和直辖市的32个电视台中，截止到1998年10月份，设置专门妇女节目的电视台有7家，占22%，未设置的为25家，占78%。

　　在这25家没有专门妇女节目的电视台中，有18家从未有过专门的妇女节目，有7家曾经有过。这7个台的妇女节目的存在时期分别为：①1997年～1998年6月，②1995年～1996年，③1995年～1997年，④几年前，⑤1995年～1998年，⑥1988年～1992年，⑦1995年～1996年。其中四家在1995年开播专门妇女节目，可能与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的影响有关。后来撤消的原因分别为，制作困难；效果不好、收视率较低等；经费问题以及栏目调整、人员安排等问题。

　　在这25家目前没有专门妇女节目的台中，近期准备制作妇女节目的有4家，不准备作的有21家。在近期准备作的4家中，3家表示已有具体规划。

　　有专门妇女节目的7个电视台，其妇女节目的具体情况如下：

　　(一)中央电视台

　　中央电视台妇女节目《半边天》是在筹备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期间开办的。于1994年12月1日～３０日试播，1995年1月1日正式播出。播出头两年，主要栏目为《女性·社会》、《我是女人》以及《休闲时光》，以后进行了改版。目前不分栏目，主题仍为女性与社会、女性人物、女性生活等三方面内容。节目种类为专题类或访谈类。每周播出时间约200分钟(包括三次重播，含广告)。四、五、六、日(隔周)上午10∶40播出，重播时间分别在上午11∶10和下午14∶50。《半边天》的收视对象主要为城镇妇女。

　　(二)北京电视台

　　北京电视台妇女节目《今日女性》开办于1994年。主要栏目包括《女性视点》、《女性广场》、《相约98》、《背靠背脸对脸》、《社会传真》、《海外速递》。节目种类以纪实、访谈和专题类为主。每周播出两次，每次20分钟(不含广告)。播出时间为星期五晚上8∶40和星期日下午2∶30。《今日女性》面向城市职业妇女，并兼顾其他阶层的妇女。

　　(三)福建电视台

　　福建电视台妇女节目《女人时间》于1996年开播。不分栏目。节目以纪实片、访谈为主。每周六上午11∶30首播。周六上午9∶30、周日中午12∶15重播。每次播出时间25分钟(不含广告)。节目收视对象为所有妇女，即包括城乡妇女、脑力或体力妇女劳动者、职业妇女和家庭妇女等。

　　(四)广东电视台

　　广东电视台妇女节目《女性新视角》1997年10月开播，主要栏目包括，《女性写真》、《女性街》(时尚内容)、《娱乐》。节目种类为纪实类和访谈类，面向全体妇女。《女性新视角》每周星期二上午2∶00、星期五上午10∶00和星期日下午6∶30播出，每次播出18分钟(不含广告)。

　　(五)山东电视台

　　山东电视台的妇女节目开办于1998年3月。目前主要栏目为《午夜相伴》和《女性话题》(女性与交往、女性与家庭等内容)。节目以访谈为主。面向所有妇女。每周五晚上11∶00播出，每次播出45分钟(含13～１５分钟广告)。

　　(六)湖南电视台

　　湖南电视台妇女节目《生育生活》开办于1998年初。主要栏目为《计划生育》、《妇女生活》和《性知识》。《生育生活》由省计划生育委员会主办，以采访和故事为主要播出形式。节目面向所有妇女。每周星期四中午1∶00播出，每次播出20分钟(不含广告)。

　　(七)辽宁电视台

　　辽宁电视台妇女节目《女性世界》开办于1995年3月8日。主要栏目有，《特别主题》(有关妇女的社会主题)、《非常女性》(女性人物)、《时尚》(介绍流行趋势)、《跟我来》(家庭旅游节目)、《一见倾心》(介绍男女青年相识的游戏节目)、《美人计划》(教给妇女如何打扮等具有较强操作性的节目)、《健与美》(妇女健身节目)等。不同的栏目其节目种类不同，主要是纪实类节目、访谈类和话题类节目。节目开办之初，曾希望面向白领阶层，年龄大约在25～45岁之间。后来考虑收视率问题，改为针对普通女性，收视群定位为18岁～４５岁之间。每周星期六上午10∶00播出，每次播出30分钟(不含广告)。

　　以上7个台每周共播出妇女节目470分钟，约8小时。已知全国880个电视台周播出总时数为55518小时，平均每台每周播出时数为55518÷８８０＝６３小时，上述7个台周播出总时数为63×７＝４４１小时，则7个台专门妇女节目周播出总时数所占比例约为8÷441=1.8%。

　　妇女节目的播出时间段也是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根据中央电视台央视咨询中心1995年调查，对妇女来说，第一黄金时间段是在19:00～20:00之间(近50%的妇女观众)，第二黄金时间段是在20:00～21:00之间(约28%的妇女观众)，第三黄金时间段在17:00～19:00之间(约9%的妇女观众)。从这次调查的7个有专门妇女节目的播出时段来看，妇女节目在黄金时间段播出的比例很小。具体情况见表1。
　　
　　
　　表1妇女节目播出时间与黄金时间比较

　　       第一黄金时间段 第二黄金时间段 第三黄金时间段     周六         周日      其他时间段
　　中央台     没有                    没有                      没有                10:40      10:40          10:40
　　北京台     没有                    20:40                    没有                 没有       14:30           没有
　　福建台     没有                     没有                      没有                 12:15       没有
　　广东台     没有                     没有                      18:30（日）    没有      18:30       2:00 ,10:00
　　山东台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23:00
　　湖南台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13:00
　　辽宁台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三、妇女电视节目个案分析
　　
　　在本研究中，共分析了三个电视台的妇女节目内容。

　　如前所述，个案分析包括两个部分，节目内容的文本分析和对节目制作者的访谈。

　　文本分析的项目是，1.妇女节目中出现的主要人物(包括主持人)，她(他)的职业、年龄、容貌、身材以及角色(社会或家庭)等以及她们所表达的观点。这些人物代表什么样的人，是否存在刻板印象问题；2.节目试图表达什么观念以及如何表达的这种观念；3.节目中观念是否存在冲突及如何解决冲突；4.节目所表达的社会价值观是什么样的，特别是在社会性别方面，是否存在性别歧视、性侵犯、对妇女的暴力或刻板印象等。

　　对节目制作者的访谈内容主要包括：1.妇女节目时间的安排、节目宗旨、节目类型、服务对象的变化以及节目制作者的看法；2.认为妇女节目是否受欢迎，受欢迎和不受欢迎的原因以及被访者对妇女节目是否满意；3.妇女节目与其他节目有什么不同；4.被访者个人是否有一些关于妇女问题的想法，什么样的想法。被访者认为自己是否了解女性主义。5.被访者是否想在节目里推行一种新的观念或时尚。6.节目组中的男女比例。女性制作节目与男性有什么不同。7.被访者是否愿意继续做妇女节目。8.被访者个人的一些情况。 　　
　　
　　所分析的三个电视台是，中央台、辽宁台、四川有线台妇女儿童频道。选择这三个台的原因是，中央台是我国唯一的全国性电视台，四川妇女儿童频道是全国唯一的省级妇女节目频道，在其余6个设立妇女节目的省台中，我们随机确定了辽宁电视台《女性节目》。我们对三个台的制片、主持人或主编进行了面访。

　　(一)四川有线电视台妇女儿童频道

　　1.背景

　　四川有线电视台妇女儿童频道成立于1995年1月18日，是四川有线电视台第四套节目。频道节目采用多路微波系统(MMDS)和光纤网络系统向包括成都在内的30多个县市传输，覆盖面积2万多平方公里，收视人口达2000多万，每天播出16个小时。

　　妇女儿童频道的节目并不完全是针对妇女的。它包括三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关于儿童和儿童教育的(包括教子节目《妈妈学堂》)；第二部分是关于经济、消费、企业文化、音乐、影视剧场、信息等内容，这部分内容的服务对象不专门针对妇女，与其他频道的节目区别不大；第三部分则是专门的妇女节目，主打栏目为《社会·家庭·女人》。

　　《社会·家庭·女人》栏目于1996年2月5日开播，于1998年9月进行了改版。节目种类为专题社会类。主要受众为普通劳动妇女。《社会·家庭·女人》从1998年9月1日后，每天首播15分钟，重播15分钟，每晚8∶55分钟播出。

　　《社会·家庭·女人》刚开始播出时，收视期望不高，因为成都的媒体非常多，如成都电视台的《今晚8∶00》、四川电视台的《今晚十分》、《写真世界》以及33频道的《每日写真》等也都是纪实性栏目，竞争较激烈。但由于该栏目在开播3个月时，报道了一个妇女被害的突发事件，为被害妇女伸张了正义，由此建立了较广泛的社会影响。

　　该节目得到四川有线台各级领导的支持，现已作了近1000期。

　　2.文本分析 我们共录制了14期《社会·家庭·女人》。其中4期与妇女问题关系不大，其余10期为下岗女工系列报道(包括重播)，题目为《走出去，前面是个天》，我们选择其中四期进行分析。

　　这四期选择了四个不同特征的妇女作为下岗就业的典范，其基本情况如表2所示：
　　
　　表2四川有线台妇女儿童频道妇女节目分析表
　　项目                                    下岗女工一             下岗女工二             下岗女工三                  下岗女工四
　　下岗后的新职业              人寿保险推销员          老板兼摄影师        个体卖菜者                 销售部经理
　　年龄                                           中年                             中年                     中老年                           中年
　　相貌                                          一般                           一般                       一般                             一般
　　身材                                          适中                               适中                      稍胖                             适中
　　代表什么样的人             有文化无特长               有文化有特长           无文化无特长                 有文化能力强
　　所要表达的观点 妇女要在拼搏中学习 利用特长艰苦创业  为生存不怕从头做起 只要努力做，会得到新的成功
　　如何表达              展现推销保险的艰苦历程          动情回忆                 整理菜                工作场景中处理问题
　　冲突             下岗后苦闷、新工作繁琐、艰辛   夫妻都下岗       临到退休夫妻都下岗，生活困难       如何面对现实
　　社会价值观 失业后应该干一行爱一行    失业后应该挖掘自己的潜力 失业后要吃苦耐劳 失业后要甘做平凡工作，不讲报酬，是金子总会发光 　
　　
　　如表2所示，节目制作者非常关注普通妇女的命运，正如节目主持人在访谈中反复强调的，“我们要做的节目是关于底层劳动妇女的”。在这个系列里，所表现的妇女们全部是中、老年(中年以上的妇女下岗较多)，身材有的适中，有的稍胖，容貌一般，与一些妇女节目喜欢表现白领丽人、时妆女性不同，《社会·家庭·女人》注重表现正处于困境中的妇女们的生存状态和她们可能的前途。节目强调，“人在逆境中不能等不能靠，要拼搏，在拼搏中学习，完善自己，享受生活的美好”(保险推销员)；“从头做起，总能为生存找到自己的位置。要吃苦耐劳，勇敢向前走”(卖菜者)；“下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身消极”，下岗“提供了机会，要各方面都试一下，不要好高骛远，甘做平凡工作。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应该是没问题的。”“是金子总会发光，有才能就不会被埋没。只要肯劳动，就会得到回报”(销售部经理)。节目制作者通过有文化无特长、有文化有特长、无文化无特长、有文化并有较强能力的四位妇女的经历，说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只要努力，不消极等待，就可重新获得工作和幸福。节目采用实拍，纪实性很强，这与节目制作者坚持“不摆拍”、“纯纪实”有关。
　　但从社会性别视角来看，该节目还存在一些问题。该节目把“下岗女工”作为一个既定事实来接收，以此为出发点，讨论下岗以后应该怎么办的问题，而不去追究在下岗问题上，是否存在男女不平等问题；女性再就业是否比男性困难；女性再就业的主要困难是什么等问题。这就使得该节目在讨论女工下岗问题时，对女性个人奋斗的描述较多，而未能注意到社会性别公正问题。在现实生活中，的确存在着下岗女工对工作挑挑拣拣，怕苦怕累的现象，原国营企业的女工也的确面临着经济体制(如从“吃大锅饭”到市场竞争等)改变后的社会适应问题，但下岗女工的处境能否靠不怕苦不怕累得到根本改变，能否通过个人奋斗得到与男性一样的机会、选择权利和经济利益等问题，应当在报道下岗女工时予以关注。如果仅表现或强调是不怕苦不怕累使这些下岗女性重新得到工作或成功，容易造成对下岗女工的一种潜在的指责，即暗示这些女性自己不够努力，如果找不到新工作，责任全在自己。　　
　　
　　下岗确实是每一个下岗的个人需要面对的问题，但作为妇女专门节目，还应充分注意到女工下岗的社会性问题，把下岗女工作为一个共同利益群体来看待，关注并报道这个群体的共同利益和面对的问题，关注与这个群体有关的政策和社会问题。

　　3.访谈结果及分析

　　(1)关于节目时间安排

　　在节目时间安排上，《社会·家庭·女人》有根据最高收视率时间段自行决定节目播出时段的自主权。

　　(2)关于节目宗旨

　　该节目宗旨是“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节目“定位于最底层的妇女生活”。

        (3)关于节目的影响

　　1998年9月1日，《社会·家庭·女人》设立了热线，很多观众通过热线表达自己的意见。一些节目的线索，就取自热线。主持人知名度较高，被受众称为“女包青天”。

　　(4)关于对妇女节目的认识

　　对一个妇女节目来说，认识到妇女节目与其他节目异同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牵涉到妇女节目的性质、报道视角、选题等重要问题。《社会·家庭·女人》的制作者认为妇女节目与其他节目的制作肯定有所不同，例如话题不同。但制作者未能从原则上到拍摄行为上具体说明有什么不同。节目制作者对有关社会性别的理论和实践问题关注不够，因此对发生在妇女身上的问题，常从同情的角度去反映，而很少从性别公正的角度去反映。

　　(5)关于节目制作者的情况

　　对于制作妇女节目男性还是女性工作者更适宜的问题，《社会·家庭·女人》栏目制作人的基本看法是，开始时认为女记者制作妇女节目更合适，尤其是年龄大的女记者，对生活有更多的感受，阅历丰富。两年后，节目制片感到女性狭隘，做节目有局限性，做出来的节目感性有余理性不足，缺乏深度，而观众希望得到深刻的东西，认为男记者可以看到故事背后深层的东西。

　　从目前女性主义理论研究及心理学关于角色图式的研究来看，这种对男女感性理性特征的认识，是一种对男女社会性别认识的刻板印象，与社会真实情况存在着偏差。

　　从制作节目的角度看，男女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差别，使得男女在视察事物时的角度不同，从这个意义上说，节目制作者男女比例应大致相等；从有利于男女平等发展的角度来看，则制作者应当具有对社会性别问题的反省意识，而是否具有这种意识，与本人性别并不存在逻辑上的必然联系，虽然经验表明，尚未实现男女平等的社会现实，使得具有这种意识的女性多于男性。

　　4.小结

　　(1)在制定妇女节目的方针、安排妇女节目时间(黄金时间)、决定节目类型、确定节目主题和目标观众群等方面，四川有线台妇女儿童频道《社会·家庭·女人》有相当的自主权。节目主持人(女性)作为栏目的唯一制片，也有较大的决定权。

　　(2)该栏目以“保护妇女儿童权益”为宗旨，努力反映底层妇女的生存状态和她们的声音，为妇女主持正义，以做好“底层妇女的代言人”为己任。(3)妇女栏目制作人员较少关注有关社会性别的理论和实践问题。表现在，节目的角度主要是同情、鼓励妇女，较少从社会性别公正的角度来反映妇女的问题；对社会性别问题尚缺少认识和反省。
　　
　　(二)辽宁电视台《女性世界》

　　1.背景

　　参见前面“二、中国妇女节目概况”中的“辽宁电视台”部分。

　　2.文本分析

　　本研究录制的一期《女性世界》包括三个板块：《非常女性》、《一见倾心》和《美人计划》。《一见倾心》是关于青年男女相识的娱乐性节目(演播室节目)。这一期《美人计划》的题目是关于女性如何简便有效地化职业妆问题。《非常女性》是表现女性人物的板块。我们主要分析《非常女性》的文本。

　　本期《非常女性》的题目是《也蒸馒头也争气》，讲的是沈阳妇女李华的故事。李华大学毕业后在一单位任会计工作。1991年，所在单位开始裁人，李华自己选择了“下岗”。到海南去经商，曾做过“白领丽人”。但因投资失败，决定回沈阳从头做起。经过艰苦创业，现经营的馒头店已初具规模。

　　节目使用了“坚毅”、“脚踏实地”、“吃苦”、“朴素”等词汇来描绘李华。应该指出，这些词汇也是描述中国妇女最常用的词汇。在使用“坚毅”一词时，节目主持人强调这是“中华女性特有的坚毅精神”。“坚毅”意味着妇女不怕挫折，不怕吃苦。“朴素”与“脚踏实地”是针对“白领丽人”而言，这从李华在回忆自己白领丽人的生活时，提出今后要“脚踏实地”的做事中可以看出。节目中表现她脚踏实地所采用的画面是，她在揉馒头或卖馒头，辅导孩子学习，为出行的孩子整理衣服等。
　　
　　从节目的态度倾向来看，作为一个“非常女性”，李华的可贵之处在于她的“脚踏实地”、“坚毅”、“朴素”，而对该主人公的独立、不放弃、勇于重新开始等品质则未予注意。在关于下岗女工就业的宣传中，媒体常强调下岗女工要面对现实。在这种背景下，女性追求独立、平等机会、个人选择和积极尝试等表现可能被忽略，“下岗女工”更容易被看成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因此，妇女节目究竟应从哪个角度来报道“下岗女工”的个人奋斗，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3.访谈结果及分析

　　(1)对妇女节目时间安排

　　妇女节目虽然安排在周末，但周六上午并不是最好的时段。在晚间播出时，收视率曾达到20%以上。改为白天播出，收视率总在10%甚至5%以下。

　　(2)关于节目宗旨

　　“纵览巾帼风采，感受人间温情”是《女性世界》的宗旨。《非常女性》栏目是“纵览巾帼风采”的集中表现，每一集都记述一个女性，展示她们不同寻常的努力和成功。“温情”主要表现在《跟我来》、《一见倾心》和《美人计划》等其他有关恋爱、家庭旅游、化妆的栏目里。

　　(3)关于女性观众群

  　《女性世界》曾想以白领为主要收视对象。后来受收视率的影响，就开始制作针对普通妇女的节目。目标观众群约为18岁～45岁之间的妇女。但应指出，18岁以下和45岁以上的女性也同样有女性特有的需求和问题。媒介管理者通常认为，18岁以下归儿童节目管，45岁以上归老年节目管，而在这些节目里，女性的性别特征一般不会被当作节目的表现对象。例如，笔者曾与中央电视台妇女节目制作者讨论过小儿妇科的节目应该归谁做的问题。儿童节目不会做妇科的问题，妇女节目又认为是儿童的事情，结果女性儿童的这类问题在电视上就成为空白。

　　(4)关于对社会性别的看法

　　《女性世界》的被访者表示对女性主义、社会性别等问题没有太多考虑，对有关妇女的理论和问题也了解得比较少。

　　(5)关于节目制作者的情况

　　除了摄像，编辑记者一共5人，三个女性，两个男性。被访者认为女性做节目肯定与男性有区别，她认为，男人眼中的女人和女人眼中的女人肯定不一样，因为视角不同。

　　4.小结

　　辽宁电视台《女性世界》在节目时间安排方面受到一定限制，但在节目宗旨及类型等制作方面有时有较大的自主权。《女性世界》积极地表现女性生活、工作经历，但因对女性主义、社会性别等涉及女性发展的理论和实践问题缺少考虑，使妇女节目的主题限于社会流行的一般问题。

　　(三)中央电视台《半边天》

　　1.背景

　　参见“二、中国妇女电视节目概况”中的“中央电视台”部分。

　　2.文本分析

　　文本分析的对象为六期中央电视台《半边天》的节目，内容见表3。　　
　　
　　表3《半边天》文本的内容
　　
　　内容
　　
　　录制日期 社会 生活 人物
　　1998年3月19日 创办中老年人婚纱照相馆 妇女手工制品展览 中年作家胡辛
　　1998年3月20日 消费者权益保护 —— 女演员王姬的生活
　　1998年3月21日 女性心理救援 职业休闲女装 ——
　　1998年3月22日 —— 冬衣洗涤 三个女画家
　　1998年3月23日 花粉过敏 妇女孕期保护 小提琴家陈美
　　1998年3月24日 —— —— 做推销的女孩们
　　
　　注：“——”表示播出当日没有这类节目。
　　表3列出了13个节目。我们将其分成三类：第一类，男性、女性都有关，但与性别观念无关的节目。这类节目在非妇女节目中也能看到。第二类，只与女性有关，但与性别观念无关的节目。第三类，无论是表现男性或女性均与性别观念有关的节目。按照这个标准，表3中的节目分类如下：

　　第一类：《消费者权益保护》、《冬衣洗涤》、《花粉过敏》。
　　第二类：《职业休闲女装》、《妇女孕期保护》和《小提琴家陈美》(注重艺术表现)。
　　第三类：《创办中老年人婚纱照相馆》、《三个女画家》、《妇女手工制品展览》、《中年作家胡辛》、《王姬的生活》、《女性心理救援》以及《做推销的女孩们》。

　　本研究重点分析第三类节目中的性别观念。

　　《创办中老年人婚纱照相馆》。中老年人照婚纱照。是近年来一种时尚。节目中称之为补偿消费。对老年女性来说，常无形中受到“人老珠黄”的压抑或“老来俏”的嘲笑，这个节目对中老年妇女照婚纱照的正面报道，有利于改变人们关于中老年人行为模式的刻板印象。

　　《三个女画家》。三个女画家是一家三代人，在谈到第一代时，自然要谈到性别和妇女解放问题，因为第一代女画家生活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她勇敢地反封建，剪短发，鼓励妇女学文化，学习艺术。她带头画女人体，并勇于表现自己的风格，创造了红花绿叶的画，获得了美术界的特殊奖励。第二代和第三代女画家所处的时代因为不需要做艰苦的抗争也可以学习文化和艺术，因此，在表现这两代画家的情况时，没有涉及社会性别的问题。　　
　　
　　《妇女手工制品展览》。这个节目表现的是“中央国家机关女职工巧手大赛”，展示了由女性制作的众多手工制品，包括刺绣品、壁挂、卡通娃娃和挂毯等。节目几次强调了女性与巧手的必然联系，并赋予较高的价值评价，如主持人谈到：老人所夸奖的好女孩，是心灵手巧的女孩；做手工可以增加生活情趣，这是女性的传统情趣；女孩子天生手巧细腻，我们要好好利用这双手等等。这些评价，表达了女性天生手巧这一社会刻板印象。

　　《中年作家胡辛》。这是一个人物访谈节目。被访者中年女作家胡辛，在节目中表达了这样的观点，一、认为小说《人到中年》，因为讲是男的为女的做奉献，所以出现震撼效果，如果是女的为男的做奉献，可能就效果一般了。这表明在人们的观念中，认为女的为男的作奉献是正常，反过来就不太一般。二、认为女性独立不是与男性对立。独立有两方面意思，不依附男人，也不无私奉献。现在的人们会认为秦香莲式的妇女是自己放弃自己，而不会简单地谴责陈世美，同情秦香莲。三、认为女性的独立不在于是否结婚、是否生孩子、是否做家务，而在于这一切是女性自己的选择，而不是男性为女性作的选择。男人不要以为生孩子不是个“事儿”，这是很大的事。如果女人不愿意生孩子，不愿意洗衣服，或喜欢计算机，不能说她们不是女人。男人有各种各样的，女人也有各种各样的。

　　胡辛所表达的这些观点，是对传统社会性别观念的否定，这个节目给这种观点，提供了一个表达的空间。

　　《王姬的生活》。这也是一个人物访谈节目。演员王姬认为自己是“大女子主义”，列举的例子包括，小时候玩很多通常是男孩玩的游戏例如踢球，请吃饭不必一定男人出钱，结婚不一定是男方追女方，反对“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观念，不受任何性别成见的束缚，从工作中、生活中获得了自己所需要、所欣赏的东西。王姬的这种“大女子主义”不同于对社会性别问题的反省意识，是如她自己所说的“好强”的表现，只是在没有完全实现男女平等的社会中，男性自然成为她挑战的对象。

　　《女性心理救援》。这是一个演播室内访谈节目，访谈对象是两位男性心理咨询医生。被访者谈到女性比男性心理问题多，如社交恐怖症、择业恐怖症、中老年疑病症等，并提到女性情绪化问题较多。但对为什么女性心理问题较多，在节目中没有作出科学解释。

　　《做推销的女孩们》。这也是一个演播室内访谈节目。被访者是三位作推销工作的年轻女性。被访者谈到因为女性容易进门，天生爱唠叨，所以适合做推销。“容易进门”与女性的生理特点有关，因为女性体力不如男性，所以对陌生人较少具有危险性。但是否爱唠叨则属社会性别问题，认为女性天生爱唠叨是对女性的一种刻板印象。对年轻女性来说，这个职业也被看作是危险的职业，在业务活动中，有时对方会请吃饭或跳舞。对这一点，被访者都认为，把握自己是最关键的。

　　从以上分析可见，在这一个星期的《半边天》节目里，在与社会性别有关的节目中，既有表达较传统社会性别观念的节目，也有表达否定传统社会性别观念的节目。

　　3.访谈结果及分析

　　(1)关于节目时间安排

　　在节目刚开播时，每天都有新节目播出，现已改为每周四次，晚间重播节目也取消。开始时每次播出45分钟，现在是30分钟。播出时间为上午10:00～11:00，而这个时段很难有较高的收视率。

　　(2)关于节目宗旨、内容、观众对象及影响

　　开播《半边天》这个节目时，中央电视台有关负责人主要考虑的是，一个国家电视台应该有妇女节目；中国妇女中有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有文章可做；以及电视节目应参与保护妇女权益。宗旨有三句话，即：展示中国妇女风采；保护妇女儿童权益；促进中国妇女与国际妇女的交往。后来节目宗旨有些变化。一些节目制作者认为妇女节目不可能打动所有的妇女，只能打动一部分人，并将这一部分人选定为白领阶层。但央视收视率调查发现，白领阶层不看电视。《半边天》收视群主要是小学～初中文化的、30～4０岁的城镇妇女。现在节目仍以城镇妇女为对象。节目中不包括涉及妇女儿童权益的主题，如解救被拐卖妇女、女童教育、家庭暴力、离婚等内容。

　　被访问的节目主编认为，第一，一个节目包罗妇女的所有问题是不可能的，一个节目也不可能完成解放妇女的任务。第二，社会上有关女性热点问题，节目应该关心。对一个妇女节目来说，不能外面狂风暴雨，我们还在屋里自说自话，肯定要面对妇女问题。第三，知识女性、或生活状况较好的女性，并不是不关心其他阶层。中国的情况是，越是有知识的人，越有人文精神，越关心其他阶层的状况。白领也关心其他妇女。如果只反映白领阶层，不反映其他阶层，不仅脱离了各个阶层的妇女，也脱离了白领阶层本身。
　　
　　《半边天》收视率在全国是2%～６％之间。1995年一年曾收到近20000观众来信，现在观众来信每月只有几十封，多的时候几百封，被访者认为这可能与播出时间有关。

　　(3)关于女性主义观念

　　被访者谈到，她对女性主义，不能说很了解，但也了解一点。她认为，女性主义的基本观点应该是男女平等。在《半边天》，不仅女性，男性也在学习从性别角度来考虑问题，在《半边天》工作的男性多少都有一些性别意识。但从整个传媒来看，还很不够。

　　(4)关于妇女节目制作

　　被访者认为，妇女节目肯定与其他节目不同，主要是看问题的视角不一样。现在《半边天》有50位工作人员，女性占一半以上。摄像均为男性。

　　4.小结

　　中央电视台《半边天》节目中，有一些明确否定传统社会性别观念的节目，在节目制作者之间，也有讨论社会性别问题的空间。对节目制作方针，制作组内部有不同认识。另外，如何争取更多的播出时间，及更好的时间段，也是《半边天》面临的问题。
　　　　
　　四、小结
　　
　　(一)关于妇女节目数量和播出时间段

　　调查表明，在32个省、直辖市以上的电视台中，仅有7家电视台有专门的妇女节目，约占22%。妇女节目的播出数量也较少。根据估算，7个台每周共播出470分钟，约8个小时，占这7个台周播出总时数(约441小时)的1.8%。大部分妇女节目没能占据晚间的黄金时间段，使节目难以产生社会影响。以中央电视台为例，《半边天》节目大部分是在上午和中午播出，但我国绝大多数妇女在白天要工作或从事家务劳动。据1995年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所调查，城市中94.5%的妇女为职业妇女，农村中约40%的妇女从事各种生产劳动，约60%的妇女承担家务劳动。因此可以推测，在白天，多数妇女没有时间看电视。另据中央电视台央视调查咨询中心1995年的全国电视观众调查，我国城乡87.4%的妇女习惯在晚上17∶00～21:00之间观看电视节目。在《半边天》节目播出的10∶40～11:10，妇女观众至多只有0.8%。而在晚上17:00～22:00，有93.4%的妇女在看电视，但这段时间却没有妇女节目。因此，增加专门妇女节目，增加播出时间和分配更好的时段，是我国妇女电视节目应首先解决的问题。

　　(二)关于妇女节目制作的自主权问题

　　研究发现，四川妇女儿童频道在制定妇女节目方针、安排妇女节目播出时间、决定节目类型、确定节目主题和目标观众群等方面，有较大的自主权。中央电视台、辽宁电视台在节目时间安排上、在资金投入等方面受到一定限制，但在节目宗旨及类型等制作方面有时有一定的自主权。增加妇女电视节目的制作自主权，是发展妇女电视节目应解决的另一问题。
　　(三)妇女节目与对社会性别问题的反省意识
　　很多妇女节目制作者认为，在屏幕上有妇女形象或反映妇女问题就是妇女节目了。但表现妇女形象、反映妇女问题，并不自动产生积极结果，这种表现和反映，有可能促进妇女发展，也可能强化关于社会性别的刻板印象，从而束缚妇女的发展。为此，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通过的《行动纲领》强调，媒体要将对社会性别问题的反省意识纳入媒介主流，以达到媒介传播为促进男女平等做贡献的目标。

　　对社会性别问题的反省意识指人们在观察、分析和处理事务时，注意到不同性别群体的不平等的处境、利益和权力关系，并采取措施和行动来增进性别平等。具有对社会性别问题的反省意识的妇女节目，能够从男女平等的角度，来反映妇女、女性与男性的关系及社会经济政治问题等。包括五个要点：第一，女性应该具有独立的人格和独立的存在价值，而非男性的附庸；第二，女性应该是，事实上也可以发展为多元化的社会角色，而非仅仅是贤妻良母式的传统角色；第三，女性正在成为社会发展进程的推动者、创造者或重要的行动者，这种形象应该在大众传媒中得到表现；第四，在深受男权文化影响的媒介内容中，被观赏性(容貌是否美丽、身材是否苗条、年龄是否年轻或性格是否温柔等)常常成为评价女性的重要标准，即，不仅女性所承担的角色有陈规定型，女性形象本身即所谓的女性美也存在着陈规定型，对此，媒介应该有所认识和表现；第五，由于传统文化的影响，人们更习惯从男权文化的角度来审看传媒中的女性形象，因此，对社会性别问题的反省意识意味着要具有批判精神。
　　
　　(四)对媒体人员的性别培训

　　调查表明，妇女节目制作人员较少关注有关社会性别的理论和实践问题。表现在，节目常常从同情妇女、鼓励妇女的角度，较少从性别公正的角度来反映、讨论现实问题；制作人员对社会性别问题及其影响缺少反省。因此，应该通过培训，增强媒体人员对社会性别问题的反省意识。

　　(五)开展妇女节目受众研究

　　由于我国妇女节目的受众研究不足，因而难以确认妇女对电视节目的需求。导致在制作节目时，主要凭直觉或受众反馈确定节目内容。因此，应开展有关妇女节目的受众研究。　　
　　
　　附录：全国电视台妇女节目调查表　　
　　
　　注释
　　［１］本文所述情况不包括中国香港、台湾和澳门。
　　［２］此研究为1998年10月所做，因此所引用数据均为1998年10月以前的数据。
　　［３］接受调查的单位为32个，包括：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新疆电视台、福建电视台、广东电视台、贵州电视台、广西电视台、山西电视台、江苏电视台、天津电视台、宁夏电视台、重庆电视台、青海电视台、西藏电视台、云南电视台、甘肃电视台、陕西电视台、安徽电视台、浙江电视台、黑龙江电视台、江西电视台、海南电视台、河北电视台、内蒙古电视台、吉林电视台、湖北电视台、山东电视台、湖南电视台、河南电视台、上海电视台、四川电视台、辽宁电视台。
　　
　　

卜卫 刘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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