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要求离婚,不能算是真正觉悟,只能说是为了争个生存权。”纪传军说。从老人病重后,现在是她和几个姐妹在联合照顾姑姑。
纪爽厚于2005年提出离婚,先后开庭4次,法院作出若干判决,第一次判决,因为纪爽厚拿不出结婚证,因此,法院认为,不能证明她和当事人有婚姻关系。“证件都在他手里,他就是怕我分割财产,故意不给法院。”
当有了街道办出示的户籍证明后,法院认为,不能判定他们夫妻感情破裂。“法院这是歧视老年人离婚,法官曾经当着我的面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离什么婚。”纪传军说。
官司打到上一级法院。法院决定让两位老人回到一起看看是否还能复合。2006年4月,纪爽厚回到家里后,她同意在撤诉书上签名,并写下一份放弃财产分割的家庭协议。20天过后,她又回到了养老院,她所签署的撤诉书让她失去了上诉离婚的权利。“但是那不是我本意啊,那是别人非得让我签的呀。我还是想离婚,还有办法不?”她很焦急地问她的侄女。
根据法律的规定,纪爽厚还能提起申诉,但她面临的现实问题是,从天津到北京,她的体力已经无法胜任这样一趟旅行,以及如此复杂的程序。关于她的离婚,还是一个现实性难题。
请问,对方是什么出身?
当政治成为婚姻的度量衡,婚姻往往沦落为政治的附庸和筹码
-顺次:第二次婚姻革命
-标志:三反五反,文化大革命等运动
-时间:20世纪50年代中期至70年代中期
革命的来临并没有披着节日的盛装,倒像个风尘仆仆的士兵,或者像个外科医生,翻耕了几千年来发霉的生活习惯的底层“。巴乌斯托斯基的这段话,成为许多人的上世纪跨越50~60~70三个年代的记忆。以革命的名义,人们不断地按照要求对自己的生活进行革命的翻耕,政治运动纷至沓来。在《婚姻法》之外,中国人对于婚姻有了一个新的度量:讲政治。在婚姻登记制度外,又多了一个政治审查制度。
不同时代的政治有它自己独特的度量衡,在1953年,如果你家里还有女性没有出去工作,那说明你就是守旧的,不革命的。到了1956年,如果你还有属于私人的生产资料,没有入高级社,那你也是腐朽的、不求进步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证明他是革命的,否则,他将失去就业、结婚、居住等基本权利。政治颠覆了《婚姻法》中“婚姻自由”的基本条款,成为人们在某一特殊时期所考虑的第一要素。在今天看来,这是荒诞和不可理解的。
“从解放以后,我们的婚姻生活是与政治上的发展相结合的。为什么那么多人强调讲政治呢?因为当时的政治包含着品格,政治和品格是一致的。”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前所长、研究员陶春芳说,“因此,当你选择了一个政治上有保障的人,就几乎可以肯定他的品格也有保障。一个政治先进的人,意味着具有工作上进、品德高尚、热心助人等优良品性,这是组织给你鉴定过的。”
但是,随着政治运动日益走向疯狂,这种对婚姻的政治审查日益变味。在政治高度介入生活的年代里,每一个人的档案第一页都必须填上“家庭成分”,出身的“高低”成为验证你是否可靠的重要标准,这一栏一直延续到上世纪80年代才开始失去意义。
“文革对于婚姻的摧残,可以分为两方面,一方面是在政治运动中,夫妻可能被分为敌对的两派;另一方面是下放劳改中,如果夫妻不在一个单位,很可能被派到不同的地区,人为造成大量夫妻的两地分居和子女教育的荒废。找对象必须看出身,出身不好的青年终身都受影响。”陶春芳说。
你不是我们的同志,就是我们的敌人,当这种敌我关系被引用到婚姻家庭生活中,夫妻父子至亲之间可能一夜反目成为阶级敌人,政治运动的风潮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彻底提防和不信任,导致了许多夫妻的反目成仇和家庭破裂。“事实上,婚姻在那个年代已经是一个很小的问题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婚姻与家庭》杂志社社长兼总编、中国婚姻家庭研究会秘书长樊爱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