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运动对婚姻生活的畸形影响,余音一直到70年代末期。在1978年要求重新修订《婚姻法》的各种提案上,许多人大代表提出,这是拨乱反正、让中国恢复正常的婚姻家庭生活的需要。当时间进入80年代,中国人用了很长时间来凭吊那逝去的青春、亲情和爱情,一时间“伤痕文学”风行。而仅仅过去20年,但今天的年青一代看起来已经近乎荒诞。
1951年的包办事件
以革命的名义,8000个上了天山的湘女的人生大事成了共和国的包办事件
这是中国婚姻史中隐秘的一页,它未见记载于任何正史之中,仅有的非正式记载往往语焉不详,读起来更像一个民间传说。
1949年底,新疆和平解放后,共和国的决策者们命令驻疆20万官兵垦荒屯田,扎根新疆,以达到长治久安的战略目的。但在地广人稀的边疆,20万驻军的婚姻问题难以得到解决。从1949年到1954年,新疆军区以“建设边疆”的口号,从湖南、山东、四川等地征召了4万多名女兵入伍,在征兵的时候,隐瞒了征召女兵的目的。在入伍后,女兵们不仅要面临恶劣的自然条件,从一穷二白中开创出一个能够适宜人的生存环境,还很快面临着组织包办婚姻的难题。
军旅作家卢一萍用了5年的时间,走访了上百位健在的湘女,并尽量保持了原叙述者的话语,最终写成《八千湘女上天山》,而对照虚构的作品与真实的人生,你会发现真实的人生总是充满无奈的波澜不兴。
一段被忽略的历史
“在过去,我们总是听说,她们怀着建设新疆的热情来到这边土地,扎根新疆,奉献了一生。但是关于女兵的历史,在新疆军区的史志上没有记载,在我所搜集到的师、团史志中,大多只有‘某某年,多少名湖南女兵到我师’这样一句话的记载。关于招收湘女到新疆的目的,没有任何记录。”卢一萍说。
关于湘女的这段经历,从90年代初期就偶尔有作品涉及,但关于他们的感情婚姻经历被回避了,似乎这是历史“难为情”的一章。
而在当时,这是部队里的热门话题,各兵团首长在谈话时,都要谈到积极解决战士们的婚姻问题。当时担任二军政委的王恩茂,1950年在二军政治工作会议上的重要讲话中,有这么一段:“关于婚姻问题,彭(德怀)司令员说从口里动员女同志到新疆来,并且在西安、兰州、酒泉、哈密设站。家里有老婆的,可以送到西安;家里订了婚的可以送来;家里既没有结婚又没有订婚的,你家里父母亲戚能给你订一个也可以送来……一方面组织上帮助想办法,一方面是自己想办法。”
当时的新疆20万驻军,除了师以上干部多数已婚外,其他干部和战士,除了个别在入伍前在家乡结了婚外,绝大多数尚未婚配,而且年龄已经到了20多将近30岁,这在当时是很大的年龄了。
为了“批量”地解决官兵的婚姻问题,当时的军区司令王震于1950年初秋,亲自给湖南省委书记黄克诚、湖南省政府主席王首道写信,请他们大力协助。王首道、黄克诚对新疆军区招聘团的工作给予了大力支持,把营盘街的一栋楼拨出来,作招聘团办事处,还在《新湖南报》上不断刊登消息报道,动员女青年参军。因为报上说到新疆后可以进俄文学校、可以当纺织女工、当拖拉机手,而没有提“婚配”的事,而且在招兵条件里写着“家庭条件不限”,对一些家庭成分高的女青年来说有较大的吸引力,她们普遍把这看作参加革命、融入新生活的一个途径。从1951年开始招收到的十多批湖南女兵,多数都是有文化的湖南妹子。
除此之外,王震还向陈毅伸手要了战争时期留下来的2000人女兵队伍,并指示到山东老区去征兵,把一些战争时期失去丈夫的寡妇也征召入伍。除此之外,还在上海征召了900多名改造过的妓女入伍。
幸与不幸,人生的吊诡
在进入部队后,女兵们开始了解到部分真相,经过一番无奈的挣扎后,纷纷服从了组织安排的婚姻。虽然也有少部分性格刚烈的女兵坚持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终身伴侣,但后来卢一萍走访时,却发现“那些当时突破层层阻力,自由选择爱人的,一生反而比较坎坷,老时养老金也普遍比较微薄,子女教育也不尽如人意,总的看来,未必比组织包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