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乡———乡的痛苦生活
经过十几天训乡后,乡主便会把乡带到各个大城市去乞讨。这些残疾儿童在不属于他们的大城市里大多是这样的状态:早上天不亮被丢在街上,天黑透了才被接回,有的甚至在天黑之后还被带到夜市。
据朱磊介绍,当时,王某某让自己的三个儿子每人带一至两个乡。跟朱磊在一起的一个叫做段明(化名)的孩子,常常因为钱要得少被打。记者到段明家采访的时候,一提到王某某,段父恨得咬牙切齿,而段母则在一旁泣不成声。“知道孩子是在外边乞讨后,我们就立刻去找王某某要回孩子,最后他答应在大年初三的时候把孩子送回家。”段母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擦拭眼泪,声音哽咽。“回来后,我们才发现孩子的腿全部冻坏了,皮和肉都粘在了裤子上,一问才知道。原来王某某为了能让孩子乞讨到更多的钱,让孩子在寒冬腊月把裤子卷起来挨冻,才三个月,回来后孩子的腿算是彻底完了。”
这些乡主们大多租住在城市中的低价旅馆,在天亮之前骑车将这些残疾儿童运至较繁华的路段,而乡和乡之间的路段和活动范围也有划分。在乞讨的过程中,乡主们还会在暗中监视这些孩子的举动,一旦发现其偷懒之类的,一顿毒打是跑不了的。有一次,朱磊莫名挨了王某某二儿子一巴掌,原因是他要杀鸡儆猴,“段明,你看着,朱磊要得比你多,我都打了,你想想吧”。
面对穷困两种选择
在历时数月的宫集农村“带乡”调查中,记者注意到,带乡者之间会互通消息,但是对别人严格保密。同时,他们会像候鸟一样“迁徙”,冬季赶往南方,夏季回到北方,目的是为了让残疾儿童方便露出残疾的身体博得同情。同时,与知情者提供的线索不同的是,记者注意到了几个新的问题。
首先,这一现象并未像某些当地领导说的那样,“已经基本得到遏止”。实际上,十几年来,带乡在宫集当地农村已经形成了风气,并且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仅在目前,它就已经从宫小村一路扩散到周围的王庄、孟庄等地区,而一些村庄在带乡人数上已经超过了宫小村。在当地,农民们俨然把带乡作为一条致富之路,其中还有不少村干部参与其中。
其次,乡与乡主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目前宫集地区农民所带的乡大多是有了多年乞讨经验的,他们最初大多被诱骗甚至拐卖而来,但是随着经验的增长,有部分人已经开始脱离乡主自己单干,有的则在与乡主的对话中,掌握了更多的利益,并且两者产生了共存关系。住在上海新长安旅馆的残疾姑娘,在12月5日当天,是自己要求离开救助站回到乡主身边的,而据了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回归”。
一名残疾儿童父亲的话发人深省,他坦承自己的儿子还在被别人带着乞讨,但是现在儿子的乡主是在自己多方打听下、知道其口碑不错,同时每月给的钱也不少,才让他带走的。记者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穷,没有别的办法!”
而朱磊至今仍未告诉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自己曾经要过饭,他似乎也还没有完全从那段梦魇中走出。他的父亲在采访中一再向记者表示,一定要供孩子读书,“再穷,也不能去要饭!”他说儿子已经有了先天的残疾,再去要饭只能毁了儿子一辈子。同样面对穷,两个父亲作出了两个不同的选择。(记者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