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澄自述
为了深入了解乞讨者的生活,曹大澄老人成了“讨饭专业户”
拜师学艺 结盟老丐 摸清底细
生产队老班底移师深圳

行乞少年。照片由曹大澄提供
在深圳上海宾馆公共汽车站,我认识了一名老乞丐,他那身穿着打扮,好像人民公社时代的村干部,不过多了点儿现代特色:一身破烂灰色吊兜干部服,头上扣一顶兰布帽,肥大黑布裤扎着裤腿,一双草绿军胶鞋,港式腰包贴身绑在肚皮上。他就是“何队长”。
他坐在路边花坛台阶上吸烟,我凑过去坐在他旁边,他先是以怀疑的眼神看我,带搭不理哼了一声,不时地捋一把长胡子。突然,他转脸朝站在红绿灯下的几个乞丐大喊:“红啦,快上!狠要,灯一绿就没有啦!”
车道边上,一个头扎羊肚毛巾的老太婆向车作揖,还有两个老汉分头向每辆车乞讨。绿灯一亮他们立即站到隔离带边上,一旦红灯再亮,又上前作捐、乞讨……
何队长不停吆喝催促路口的乞丐“又红啦,快上!狠要!”两三个小时之后他下令收工。而今还是生产队的“老班子”,一个书记带两员,要饭都保持队伍不变。
众乞丐坐到老汉身边,吸着烟,一五一十地数钱,交流乞讨的经验:开高级车的一般不开车窗,不给钱,倒是出租车司机大方,怕乘客讨厌坏了生意,一靠近就给一块钱;年老的不愿给,年轻的伸手就掏钱……
何队长说:“讨饭好比当年生产队出工下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活学活用就会立竿见影。一样的道理用在讨饭就得一不要脸二不要命,每天要保五争八(50元到80元),月产二千多,一年下来两万五!扣除吃喝杂费,赶年回家净剩两万没问题。”
一胖一瘦两老汉急忙应承回话:“何队长这话不假,一年搞上两万没问题。过去在生产队上,俺几个一个是生产队长、一个是田头记工员、一个队上会计员。而今还是生产队的老班子,一个书记带两员,要饭都保持队伍不变。”
寻访老丐“屈大师”
我不可能一直当乞讨专业户,和他们告别之夜照例是四瓶啤酒吹喇叭二斤猪头肉卷大饼的晚宴,当然还是我出钱。
在这个告别晚宴上,何队长告诉我,深圳还有一位屈大师,常到香港乞讨,和国际接轨了。
我说,我也久闻大名,无缘见面,正要找他讨教。何队长说,听说头几天他到香港讨饭去了。不知回来没有。如果你发现一个70多岁老乞丐,身穿西服、光脖系领带、手捧瓷碗要饭的,就是屈大师。
我开始到处寻访。
有一天我在莲花北附近北大医院门口散步的时候,看见一位乞讨者,形象颇为怪异:花白短发长胡子,身穿破旧西装袖口留着名牌标签,里面一件无领棉毛衫,脖子上贴肉系一条皱皱巴巴的红花黄缎领带,在肚皮外飘荡,腋下夹着搪瓷碗,拄一拐棍,晃晃悠悠正向我走过来。
我迎上前去问道:“你是屈大师屈老友屈先生吗?”他两眼发愣。
我紧叮了一句:“你是国际要饭公司董事长老屈?”
他缓过神咧嘴嘿嘿笑:“俺就是屈老友。你说啥——要饭公司的事?没听说咱中国工商局办过要饭公司营业许可证。
想必又是老何跟你说的。”
“屈大师”刚从香港返深
屈老友说,“何队长”大名叫何金根,念过两天私塾,是他儿时同学。
我说,你在深圳年头久、地面熟,想请你帮我救救孩子。他就问,谁家的孩子?是被拐卖啦、弄残废啦?又有谁家的孩儿遭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