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三个五个。就是整天被别人操纵着乞讨的那些残疾孩子。如不想个法子,今后年年月月又将有很多无辜的孩子遭殃。也许人到晚年怜悯心重喜欢小孩,拼出老命也得想个法子。
屈老友说:“中中中,别人不管咱要饭的管。俺在深圳要了十多年饭,这种事见多了。我给自己定个规矩——凭本事要饭,不干缺德害人事,不弄小孩讨饭,捡到婴儿送到福利院去。不过,我刚从香港回来,这身‘海归洋要饭服’要换成干部服。”
屈老友说:“取证这任务很叫人担惊受怕,没有十天半月难以完成。咱俩老汉没有胆去照相取证,那样没准老命都得搭上。因为残害儿童用来乞讨的都是暴发户,心黑手狠,有的一年净捞二三十万元,如果发现咱们照相那绝不会客气,咱俩老汉怎能打得过?听说他们暴打记者,旁观人不敢上前解围救人。叫花子打架那就更没人管喽。”
我说,事已至此再无退路,你我拼下老命横下一条心还是救孩子要紧。我当过兵打过仗凶神恶煞都见识过你不必担心。探访现场摄影取证工作你不直接出面,你在附近引路指出地点人物就躲到一边去;我上前和他们周旋纠缠。我每天补贴你“误工费”100元,他再三推辞坚决不要。我说你不必客气!
第二天清早,人民南路出现三个人,走在前面两老头身穿同样的夹克衫和西服裤(刚买的就穿上了),装束普普通通的不会引起路人注意,一位挎长镜头尼康相机穿休闲装游客打扮的人跟在身边。
正转悠,远处传来小孩哭叫,声声喊娘。屈老友抬手指着环行天桥说有情况!摄影师一个箭步冲上天桥,我也跟了上去。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保暖运动衫男子追打赤裸上身残疾乞讨儿,另一个架双拐残疾乞讨儿跪地磕头求饶。摄影师抢拍下两个残疾儿童受虐待被追打的照片。一阵追打过后,在环行天桥上三个病残儿坐地就位“上岗”乞讨,而那名追打病残乞儿的男子蹲在远处吸烟,窥视着过往行人。
屈老友说,此人盘踞人民南路、深南东路几座天桥已有二三年的光景,手底下控制三四个病残儿乞讨,病重的常常失踪下落不明,不久他又补充新的病残儿。假如卖相不惨,他下毒手把拐骗来的病残儿拧断胳膊打断腿,制造惨相,越是惨不忍睹越能多要钱。这家伙是个心黑手狠的乞讨暴发户。他到底有多少钱外人说不清,人称“深圳花子首富”。连他老婆也来深圳帮他开展业务。

在强大的整治重压下,长期操纵未成人犯罪的势力得到扼制。深圳商报记者薛云麾摄
调查从“爷孙”乞丐开始
记者:您平时住在深圳?
曹老:深圳、北京两地跑。离休后,时间多的是。
记者:平时生活挺好的。那您怎么想到去关注乞丐的,特别是那些行乞的病残儿?
曹老:我所在的住宅区附近,有一对儿这样乞讨的“爷孙俩”,他们每天“准时上班”。
记者:具体是怎么回事?
曹老:这所谓的“爷孙俩”,就在莲花北小区往景田菜市场的一个隧洞中,每天晚上六七点,他们的小平板车就出现了,非常准时。小女孩蜷缩在平板推车上,脸色暗红,四肢瘫软,眼角流着泪,眼神呆滞。这个画面、这个孩子的遭遇让我感到焦虑,甚至彻夜难眠。我就跟踪了解她的情况。
她边上有个50多岁的人,自称是她的爷爷。小推车旁边地上放张纸条:“父母双亡,一跤跌成脑子病,不会动了,爷爷带瘫儿外出乞讨”等。“爷爷”说自己是河南驻马店人。
这男的说的是真的吗?街上其他那些乞丐是怎么回事?我就开始深入了解了。
碰到曾在东北帮过的乞丐
记者:这种情况当时多吗,就是带着病残儿乞讨的?
曹老:我从2005年1月份开始,在深圳的大街小巷转悠,发现确实不少。
记者:您当了一段时间的“职业乞丐”,叫做“卧底”?
曹老:是。我发现,仅仅是在大街小巷转悠,没有办法了解到真实的、更详尽的丐帮的情况。得打进他们内部。
记者:就您了解,他们为什么要出来乞讨?家里穷、吃不饱吗?
曹老:不是!为了赚钱而乞讨。东门一带,有个被称为“花子首富”的,每年据说能赚二三十万。我还发现,在深圳乞讨的有“扎堆儿现象”,就是来自相同的地方。
之所以出现“扎堆儿现象”,主要就是示范效应。在有些地方,只要能赚钱,没有人追究你钱是怎么来的,乞讨发财同样被看成“能人”。
记者:把乞讨当成一种职业?
曹老:是。我碰到一个,很能说明问题。
在体育馆附近,有个黑衣小胖墩蜷缩在水泥地上,紧闭双眼昏睡不醒。我抚摸他的小脸,牵牵他的小手,翻翻他的眼皮,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突然,有人吆喝我。一扭头,看见树丛后面站起一黑胖老妇,头扎羊肚毛巾,手里掂一根木棍敲打地面咚咚作响,朝我奔来。
我觉得似曾相识,就问:“这位大嫂,我在齐齐哈尔见过你抱一个小妮子求乞,怎么到深圳来了?”她先是一愣,说:“俺不认识你”
“你说家在河南驻马店,到黑龙江讨饭,你家小妮子得了脑子病,没钱治病,我给你一百元钱咋忘了?”
“嘻嘻,人老了记性孬。想起来了,你是大善人,给一百元俺忘不了。”
“那小妮子病得咋样了?治好了没?”
“唉,小妮子死了,那怪病治不了!”她随意说了一句,好像不当回事。
“这小男孩是啥地人?也是你的儿?”
“俺这大岁数还生儿?孩子病了没有钱医,孩儿他姥姥托我带他讨饭要钱治病。你是好心人,再给个一百元,俺谢谢你老了,行好积德,你可是个万寿无疆的人哩。”
我掏出10元钱放在小盆子,问道:“这个孩儿得的是啥病,咋叫不醒呢?”
“脑子病,睡下就叫不醒的病。”
她收了钱嘟囔一句“少管闲事”,转身又藏到矮树丛中,注视着过往行人和盆中的钱。我两个多小时以后回来,那可怜的孩子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睡在地上。
记者:利用病残儿乞讨的,都说是自己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曹老:我调查的结果,深圳大街小巷利用儿童乞讨的,没有一个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病残乞讨儿得的都是脑子病。不会说话,不会走动,躺在地上昏睡,好像这么多孩子相约得同样病专为来乞讨。病残儿的症状多数是幕后人物炮制的。因为,只有其将孩子弄成这样,才会博得路人怜悯,解囊施舍,同时也好操纵和控制。
反对给乞讨儿投币
记者:您一直强调一切为了救救孩子。可是我们听说您坚决反对给躺在路边的乞讨儿童投硬币?
曹老:我原先也给他们投硬币,正是因为清楚了丐帮的内幕,才开始坚决反对。救救孩子,是坚决打击利用病残儿乞讨的行为。反对给这些病残儿投硬币,是因为所有善良的人投下的硬币,一分钱也不会用到这些病残儿身上。反而因为您投硬币这种善良的举动,变相鼓励了那些有意利用您的善心的恶人。如果他们在深圳一分钱都讨不到,肯定就不会再来干这种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