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那时候为啥要离开我们啊？”失散了二十年的母子终于重逢，已经长大成人的余青（化名）像孩子一样痛哭着对母亲说。“孩子，你不要妈了吗？你不要妈了你就说一声……”头发花白的母亲拉着儿子的手，泪流满面。所有人都明白，这回，他们母子再也不能分开了。

　　前天，当牛凤琴（化名）的儿子余青从河北省邯郸市赶到沈阳时，他还不相信，自己失散了二十年的母亲竟能回到他和妹妹身边。他们的父亲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父亲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定要找到妈，如今我终于找到了……”昨天，在去见母亲的路上，余青这样说。出走因为与丈夫有了矛盾

　　牛凤琴是四十年前和家人从沈阳新民农村搬到黑龙江的。那时候家里面很穷，全家人到黑龙江后，投靠亲属到了嫩江大杨树乡。一年后，家里面其他的人又回到了新民，只把牛凤琴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了大杨树乡。家里人认为那里能好过些，但这样善意的初衷却为她日后的不幸埋下了伏笔。

　　在乡亲的介绍下，牛凤琴嫁给了黑龙江省克山县西连乡新富村的余士学（化名），婚后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叫余青，女儿叫余梅。四口之家，日子过得虽然平淡但也幸福，家里面有30多亩地。然而好景不长，生活的艰辛和夫妻交流上的不和谐（牛凤琴语言能力比正常人差，智商略低于常人），牛凤琴和丈夫渐渐产生了矛盾。在一个秋日的黄昏，牛凤琴一赌气离家出走。她买了一张火车票，坐上了南下的火车，不经常出远门的她在火车到达沈阳站时，下意识地下了火车。

　　噩梦 在沈阳被人贩卖到河北

　　第一次面对车水马龙的繁华，第一次面对人生地疏的恐惧，举目无亲的她终于知道害怕了，也知道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应该赌气离家出走，也后悔自己不应该离开可爱而年纪尚小的儿女。但由于凤琴有轻度智障，她一时还辨不清自己的所在地和回家的方向。

　　屋漏偏逢连夜雨，噩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带给她梦魇的是一男一女。在沈阳站的候车室里，这两个人用刀顶在了她的腹部，屈于他们的淫威，于凤琴被迫跟随他们来到了河北省清河县。这两个人贩子用2000元的价钱把她卖给了清河县的一个农民为妻，在那个比他大十多岁的“丈夫”家里，她饱受了折磨。白天要干农活，晚上还得做饭，做得不好就要挨打……

　　苦寻 丈夫和弟弟千里寻亲

　　当牛凤琴离开丈夫和孩子以后，惦念她的家人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的丈夫余士学开始了千里寻亲，一个人从克山县来到了沈阳城，又从沈阳找到了新民，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一路留下了焦急的足印。

　　母亲走的时候，余青11岁，而小余梅才8岁。在小兄妹的世界里，走掉的仿佛不是母亲而是塌掉的天，“妈妈干什么去了？”小余梅天真地问着哥哥。“别怕，妈妈不在还有哥呢！”渐渐懂事的余青隐约感觉妈妈不会回来了，而作为哥哥他只能这样含着眼泪安慰妹妹。

　　同时，家住新民的牛凤臣（牛凤琴的二弟）也开始了漫长的寻亲路。他远涉嫩江平原，又到克山县，由于根本没有头绪，一路寻找还是没有觅得姐姐的半点踪影。家里人无奈了，原本都不富裕的家庭还得继续生活，只能暂时放弃寻找。

　　“我姐夫是个老实人，可能干了。”刚给牛喂完草，还满裤腿是泥点子的牛凤臣对记者说。妻子走后，余士学拉扯着两个孩子过上了既当爹又当妈的日子。“妈妈走后，爸爸变得更不爱说话了，我有时候半夜醒来就看见他自己在抽闷烟。”余青向记者说，“后来爸爸五十多岁就没了……”悔恨、自责和劳累拖垮了这样一个汉子，他想见妻子一面向她说声对不起的愿望只能寄托在孩子们的身上。

　　重逢 流浪来沈找到了哥哥

　　今年2月25日中午，沈阳市救助管理站接收了一名由警方送到站里的中年女子，由于口齿不清，这名女子的身份和家庭情况成了一个谜，“我们说话她能听懂，可她说话我们听不明白，结果她自己还很着急。”救助站的高英书记告诉记者。牛凤琴反复强调，自己是黑龙江人，但当问她沈阳有没有亲友时，她竟模糊地说出“新民”的字眼。

　　于是，民政部门按照这个线索，开始艰难地寻找，在寻找了几天没有结果后，搜寻工作陷入了困境，而这天，牛凤琴突然告诉工作人员，她的哥哥叫牛凤友。这个重要线索又带来了希望，经过核实，在新民市陶屯村，果然有这样一个人，而牛凤友也表示，自己的确有一个妹妹在十多年前从黑龙江家里走失了。

　　随后，在各方努力下，牛凤友把妹妹接到了自己家，牛凤琴终于在漂泊二十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亲人。“那天她哥哥家来了七口人接她———除了牛凤友夫妇，他们的儿子、女儿、孙子都来接这位以前没见过的姑姑。”

　　“我想我儿子、女儿……”几天前，牛凤琴说了这么一句话。于是，她的哥哥再次求助沈阳市救助站，“能找到我妹妹的儿子、女儿吗？”

　　牛凤琴的儿子余青在得知自己的母亲已经找到后，是乘坐最早一班火车赶来沈阳的，凌晨两时从北京上车一直到早晨九时左右在沈阳下车，余青一夜没合眼。今年已经三十岁的他，对母亲的印象还停留在二十年前孩提时代的零散记忆中。“还记得母亲的样子吗？”“看见了，一定能认识！”余青面对记者很腼腆，“他一到沈阳救助站就哭了，你看他眼睛现在还红红的……”救助站的一位工作人员偷偷告诉记者。

　　见面 母子开口便哭成泪人

　　昨天中午时分，记者和沈阳市救助管理站的工作人员陪同余青一起到新民市陶屯村见母亲，一路上，余青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记者想询问一些有关他家庭的情况，他也心不在焉———他的心已经飞到二十年没有见面的母亲身边了。“孩子，你认识我吗？我是你大舅，这是你舅妈！”来到陶屯村牛凤友的家，余青的舅舅眼含热泪拉着外甥的手，自从二十年前余青母亲出走后，远在黑龙江的余青与姥姥家的亲属也几乎断了联系，如今，母亲被找到，亲人们也终于再次重逢。

　　“我妈妈呢？”“你妈妈去看你姥姥了……”“啊？”“别担心，她和你表姐一起去的，就在于洪区的老边。”听到这个消息，余青坐不住了，随即，一行人起程前往老边。陶屯村支部书记租了一辆车，带领我们直奔三十公里外的老边。

　　“儿子，我终于见到你了，儿子……”两双粗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余青这个已经当了爸爸的三十岁男人，在母亲面前，竟像小学生一样，满脸通红。在姥姥的病床前，余青背对着大家，但从他耸动的肩膀我们能看出，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终于，余青在沉默了良久之后，说出这样一句：“妈，你当年为啥要离开我们啊！”话音未落，母子俩已经哭成泪人……

　　“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好人！”牛凤琴口齿有些不清楚，但这句话大家都听懂了，当记者与救助站的同志起程准备返回沈阳的时候，她在门口这样说。

　　披着落日的余辉，记者看到母子俩站在路边目送我们远去，他们的手，还是紧紧地拉在一起……

　　记者 常钦 周立德/文记者王迪/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