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小成村,柳林县薛村乡镇的一个普通小山村。多少年来,村民一直过着平静的日子,可在2005年春节过后不久,却因为一个男孩的“归来”掀起了一场波澜。
这个男孩名叫“豹子”,早在2004年6月,他已被公安部门认定“死亡”,其父母也为他举行了葬礼,而同村青年岳兔元,则因涉嫌杀死豹子,被关押在看守所等待判决。

如今,豹子的父亲岳马成(上图)、岳兔元的父母(下图),都奔走于柳林县的有关执法部门,为自己儿子的遭遇寻求说法。
A 豹子失踪
“咋会有这么多巧合,就像演电影似的。”4月27日上午,在豹子家的大门外面,豹子的父亲岳马成蹲在地上,一边跟记者说话,一边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写着“豹子”。一年多来,儿子豹子给他、给他的家庭带来了太多的悲伤和惊喜。
事情还得从2004年2月15日说起。那天晚上,在外忙活了一天的岳马成回到家里,发觉家中少了400元钱,而二儿子豹子没有在家。
豹子是个“游子”(柳林方言:整天闲逛,不干正事),已经18岁了还整天在外面游荡,这是前小成村人所共知的。想到儿子身上带着钱,在外面不会“受委屈”,岳马成也没太往心里去。“等到钱花完了,豹子自然就回来了。”岳马成这样安慰妻子。
然而,六七天过去了,还不见豹子的影子,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岳马成这才着了急,赶紧托人寻找,并到处张贴“寻人启事”。
找人队伍一天天壮大,但豹子依旧音讯全无。就在岳马成一家一筹莫展之际,2月25日那天,同村青年岳兔元给岳马成家打来电话,称自己在太原西客站见过豹子。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岳马成全家于第二天雇车赶到文水,找到岳兔元。见面后,岳兔元声称“肯定能找到豹子”,并与岳马成等人一同来到太原。
在太原,岳马成与岳兔元达成口头协议,“如找到豹子,给1.5万元钱”。但此时,岳兔元又说要找到豹子,必须找到一个叫“赖赖”的人,并当着岳马成的面给“赖赖”打了电话。因为“赖赖”没有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太原,岳马成等人只得与岳兔元返回柳林。
就在与岳兔元几天的交往当中,岳马成发觉岳兔元“说话前后矛盾、做事鬼鬼祟祟”,但当时他寻儿心切,没有顾及那么多。
2004年3月4日,岳兔元因涉嫌另外的诈骗案被柳林县公安局逮捕。
联想起寻找豹子过程当中的点点滴滴,岳马成于2004年4月10日向公安机关递交了一份举报材料,材料中列举了岳兔元的种种可疑行为,“怀疑儿子失踪与岳兔元有直接关系,希警方调查。”
B 兔元认罪
岳兔元今年30岁,曾因结伙偷盗被判刑10年,2003年农历腊月才刑满释放回到前小成村。
岳兔元被警方带走后,岳马成一家寻找儿子的路程还在继续。而此时,有关岳兔元杀死豹子的说法已经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
没想到,很快传言便变为“真实”。岳兔元被捕后,供出自己于2月25日在黄河大桥上将豹子掐死,并将尸体抛进了黄河。于是,公安人员以及岳马成便在黄河寻找、打捞尸体。5月中旬的1天,岳马成在柳林县三交镇寻找到“儿子的尸体”,“身高、衣着都很像,但已高度腐烂,无法辨认。”
为了确定尸体来源,2004年6月17日,柳林县公安局送去“无名尸的尺骨一根,豹子母亲赵模心的血样一份”,委托上级有关部门进行“尸源鉴定”。2004年6月23日,“(2004)公物证签字3925号物证检验报告”出台,结论为:“无名尸与赵模心的mtD-NAHVI区序列相同”。
尸体发现的地点,以及鉴定结论,这一切看上去与岳兔元的供述十分“吻合”,岳兔元成了理所当然的“杀人凶手”。柳林县公安局根据结论将案子移交到柳林县检察院,再由检察院移交至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所谓“人证物证俱在”,就连岳兔元的父母也不得不承认儿子杀了人的事实,所以就在2004年9月,当柳林县人民检察院将委托辩护人告知书送交到岳兔元的父亲岳玉金手中时,岳玉金没有委托辩护人。“一是家里没钱,请不起辩护人,再就是觉得尸体肯定了是人家马成家孩儿,杀人偿命,兔元他罪有应得。”
至今,岳玉金仍然保存着这份“柳检刑委辩(2004)175号委托辩护人告知书”,上面写着:岳玉全(注:岳玉金笔误):我院已收到公安机关移送审查起诉的岳兔元故意杀人一案的案件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现告知你有权委托代理人。落款时间为2004年9月1日,并加盖有柳林县检察院的大红印章。
有了权威部门的鉴定结论,岳马成一家也无可质疑地接受了儿子被害的现实。接到鉴定结果后,他们怀着悲痛的心情埋葬了“儿子的尸体”,并按照当地的风俗,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与此同时,岳马成于2004年9月7日向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刑事附带民事状》,请求法院“依法追究岳兔元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依法判令岳兔元赔偿丧葬费5234元,死亡赔偿金30280元,寻豹子的花费80000元,共计115514元”。
C 两家损失
事情仿佛已尘埃落定,前小成村的人惋惜着豹子的“离去”,也愤怒着岳兔元的“罪恶”。岳兔元的父母更因为儿子刚刚出狱又杀了人而无脸见人,所以,就在豹子的亲人在自己家中多次“闹事”时,两位老人都选择了沉默与忍让。
“出事后,她(指豹子母亲)来到我家,砸我家的东西,还打我。最后还不解恨,又拧开我家的水龙头将我家放了水,没有办法,我们只好住在别人家里,去年快过春节时,她又来我家给儿子烧香。我告她,豹子是出事了,可我们家兔元也被关着,指不定哪天就挨枪子儿了,你就不要再折腾我们老两口了,可她听了我的话更来气了,连哭带闹,还打了我一顿。至今,我们家还是潮湿、发霉,没法住,我们只好住在别人家。”在叙述儿子的经历带给自己的影响时,岳兔元的母亲泣不成声。
2005年2月21日,豹子的父亲岳马成突然接到邻村的一个朋友从太原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在太原看到一个在饭店倒泔水的小孩,看上去特别像豹子。岳马成就委托朋友让那个小孩接个电话,结果电话中一听,岳马成马上断定小孩就是自己家的豹子。连夜,朋友将豹子送回了前小成村。
豹子的归来,在前小成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岳兔元的母亲赶紧去看豹子,并对岳马成说:“你家豹子回来了,我们兔元也应该没事了吧。”然而,面对岳兔元的母亲,岳马成并没有改变原先的“仇恨”态度,这使岳兔元的母亲很是不解。
原来,回家后的豹子,向父母讲述了自己“丢失”的经过:2004年2月15日上午,正在村中闲逛的豹子见到了同村的岳兔元,岳兔元问他,“想不想去太原?如果想去,从家中偷上钱,我带你去。”豹子就从家中偷了400元钱,跑到柳林县城,与等在那里的岳兔元会合,然后一同坐车去了太原。在太原呆了两天后,岳兔元把豹子送到了太谷的一家砖厂,并对豹子说:“你不敢跑,要跑的话,就有人往死打你。”豹子害了怕,就在这里一直干到9月份砖厂停工。停工后,豹子跟着在一块干活的一个陕西人来到太原,被一个招工的人看见,安排在杨家峪的一个工地搬砖,十几天后,豹子偷跑出来,又被一个养猪的老板收留,此后,豹子一直就在街上为猪场倒泔水,直到被老乡看见。
在岳马成看来,自己家一年多来的悲悲喜喜,与岳兔元的“引诱和拐骗”有直接关系。
D 警方沉默
豹子虽然回来了,但岳马成心里的疑问却丝毫没有减少。“我请人埋了的那个死人是谁?如今该怎么处理?”“那份DNA亲子鉴定又是怎么出台的?”“我一年中找豹子、埋死人,所受的损失由谁赔偿?”“一年中,儿子丢失再回来,我妻子的精神几乎崩溃,这精神损失又由谁来承担责任?”“岳兔元没有杀人,但他带走豹子,又要1.5万元的找人费,这算不算敲诈?”
而更多的疑问则盘旋在岳兔元父母的脑海中,“兔元当初没有杀人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杀人?”“一年中受邻居指戳、豹子家人作践,如今家也不能住,这里面的经济和精神损失又由谁承担?”
4月27日,记者就此事来到柳林县公安局进行采访。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对此事都很谨慎,都表示知道一点,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后来,记者拨通了局长任凤翔的电话,任局长拒绝了记者的当面采访,表示有关事宜已移交法院,记者可以到法院了解情况。当记者问任局长岳马成已经埋葬的尸体怎么处理时,任局长说“我也不知道”。
随后,记者来到柳林县法院,刑事庭的高庭长告诉记者,法院已于4月7日下达刑事判决书,岳兔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理由是2004年3月,岳兔元伙同他人将自己表弟的摩托车骗走并卖掉后,将赃款全部挥霍。但对于记者提出的有关豹子一案的问题,高庭长指出,公安局并未移交过来,并且依据程序,也不应该往这里移交。
随后,记者再次返回到柳林县公安局,但几个领导的办公室房门紧锁,其电话也无一例外地处于关机状态。
如今,岳兔元的父母还寄宿在亲戚家里,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而岳马成则奔波在执法部门之间,为自己和豹子一年来的遭遇讨说法。难道柳林也上演了一起“佘祥林事件”?本报将进一步予以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