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何必曾相识
除了游览外滩和南京路,白金丰在上海一无所获。返回内蒙后,她刚刚鼓起的信心也似乎消退了,“我们以为,除了我们这些人,没有别人再想着这件事了。”
直到一年以后,白金丰在电视上看到中央电视台《真情》节目,讲述了在唐山的上海孤儿寻亲的故事——江苏宜兴一位名叫吕顺芳的中年妇女,在看了上海当地电视台关于唐山寻亲团的报道后,觉得其中一个人很像自己当年被遗弃的妹妹,在电视台的帮助下,她们开始书信往来,直到2000年,双方决定见面。
吕顺芳几十年来一直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妹妹。吕顺芳的妹妹是在1960年那个最难熬的4月里,被母亲带去上海的,从那以后吕顺芳就再也没有见过妹妹。
吕顺芳记得母亲在世时的一句话,“我以为这一辈子都吃不饱饭了,要是知道有一天总能吃上饱饭,当初就不会把雅芳送走。”
1980年代,当时在宜兴一家五金厂做业务员的吕顺芳出差到北京,那是她第一次到北方。在北京火车站人潮汹涌的广场上,她站在阶梯的高处,忽然觉得被送到北方的妹妹,就在这人群之中。
2000年的时候,吕顺芳觉得自己的妹妹就要回来了,中央电视台给她们做了亲子鉴定,并把她们请到北京,要在现场录制节目时公布鉴定结果。吕家人集体出动来到中央电视台的录制现场,1998年的唐山寻亲团也被邀请到了现场。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白金丰们,也齐刷刷集体坐在电视机前,仿佛自己的身世即将揭晓一样。
在电视机前等待的,还有无锡松坟头村的曹荷娣一家,曹家一共生了7个女儿,被送走的是老六。事实上,吕顺芳认亲的消息,在宜兴无锡一带已经广为传播,很多当年送走过孩子的家庭,在这一个晚上,不约而同地坐在了电视机前。
但鉴定结果最终否定了吕家人和那个唐山寻亲者的亲缘关系。在现场,吕顺芳的哥哥、弟弟,还有唐山寻亲团的许多成员失声痛哭,吕顺芳却在忙着安慰别人。“我这个人比较刚强,我的态度就是找不到继续找,总归能找到。”唐山人围在吕顺芳的周围,都把吕顺芳叫大姐,恳求吕顺芳在宜兴帮助他们寻找自己身世的线索,吕顺芳在电视摄像机前答应了他们。
节目播出后,宜兴有许多人找到了吕顺芳,请求吕顺芳帮助他们寻找自家当年送走的孩子,几乎每一个拜访者都会讲一段辛酸往事,惹来哭声一片。吕顺芳的丈夫说,那个时候,家里“天天有人来,他们哭,吕顺芳也跟着哭,我们家里人听着听着也一起哭”。
在赤峰收看节目的白金丰也记住了这个小个子却面容坚强的中年妇女。几天之后,白金丰就把赤峰寻亲团的求助信寄到了宜兴;和白金丰一样,内蒙、河北、河南、陕西、山东等地收看到这档节目的寻亲者们,也通过各种办法找到了吕顺芳。吕顺芳“寻亲大姐”的称呼也在无数寻亲者中间不胫而走。
“寻亲中继站”
在电视上露面之后,吕顺芳收到的各种求助信和资料越来越多。宜兴周边农村当年遗弃过孩子的家庭在到吕家求助的时候,也会顺便查询一下吕顺芳这里的来信,时间长了,吕顺芳家慢慢变成了南北方寻亲的中继站。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白金丰和郭泳利等人把自己能找到的资料都寄给了吕顺芳,吕顺芳也不断拿着她们的资料进行排查,并把得到的任何一点进展反馈给她们。在经过一年的这种“纸上寻找”之后,她们终于圈定了大致的对象,吕顺芳和白金丰她们觉得可以进行面对面相认了。于是,在上海之行的一年后,白金丰等人来到宜兴。
按照先前拟定的“疑似名单”,吕顺芳带着赤峰的来访者们开始在宜兴周边一家一家的探访。在宜兴市宜城镇边庄村,吕顺芳带着白金丰走进了村委会主任姚荣军家的院子。在姚家早已等待好的一大家人面前,白金丰突然有些畏缩,“就好像盼了很久,又希望是这里,又没准备好一下子就找到一样”,白金丰回忆说。
姚家人围着白金丰,像观察一件丢失已久的名贵瓷器一样,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姚家人开始兴奋起来,姚荣军把自己的一个妹妹推到了面前和白金丰站在一起,周围围观的人群立即爆发出激动的赞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