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俩实在长得太像了。”
姚家父亲1960年代在上海做裁缝,当年就是他把自己的女儿遗弃在上海福利院门前;再核对生辰年月,基本符合;最后他们去医院验血,都是B型。白金丰提出,是不是再做个亲子鉴定,在医院里,姚家人纷纷面带笑容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不用了,就是你了,肯定就是了!”
随后一家人赶回边庄村,姚家在自己院子里大宴宾客,白金丰被安排坐在姚家父母边,四个兄弟围坐旁边,幸福中的白金丰依然还有点紧张,“家里人说话我都听不懂,他们总是自己说一遍,再抢着翻译给我听”。
白金丰记得,席间,姚家母亲突然放下碗筷,叹着气说了一句话,父亲和兄弟姐妹们都跟着安静了下来。白金丰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她求助式的望着姊妹们,大家看着她却并不答话,眼睛里都有亮晶晶的东西。
吕顺芳赶紧帮忙翻译:“你妈妈说,找到女儿了,这下死了也能闭眼了。”在那一刻,白金丰终于感到,在被遗弃40年之后,她再一次完完全全地融入了这个家庭。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白金丰一样好运,郭泳利、孙闻鸿和赤峰寻亲团中的大部分人,依然没有找到自己的亲人。吕顺芳安慰他们,当年苏锡常一带都把孩子往上海送,上海孤儿院里有来自长三角各地的弃儿,宜兴找不到,还可以今后慢慢在周边找。
最近5年,吕家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新的求助信,也陆续有各地的寻亲人群来到宜兴希望能够从她那里得到线索。而且,吕顺芳的努力也没有白费,5年中,她帮助近百名寻亲者实现了团聚的梦想。现在,吕顺芳家的二层小楼几乎已经成了“上海孤儿”找到亲人的最后依靠。
所有来信,吕顺芳都舍不得扔,她把它们分类整理成册,珍藏在自己家中,她觉得这些都是亲人团聚的希望,“再说,说不定哪天我妹妹雅芳的信也会寄过来了”。
情牵两地
2002年5月7日,在短暂团聚之后,尽管家人一再挽留,白金丰还是和寻亲团一起返回了内蒙。“这边是我的家有我的亲人,赤峰那边也是我的家,丈夫孩子都在那里。”白金丰说。
2003年春节,白金丰带着丈夫孩子回到宜兴,与其他女儿回娘家一样,和姚家一起过完春节,再返回了赤峰。宜兴姚家的人劝说过白金丰把家搬过来,但白金丰婉拒了。在这些年中,逢年过节,白金丰都会和姚家电话往来,一如一个远嫁的女儿。
在宜兴的时候,姚家天天摆出丰盛的筵席款待白金丰一家,按照姚家人的说法,当年没饭吃才把白金丰送走,如今最好的饭菜也难以弥补。白金丰对笋尖和水芹菜印象尤为深刻,内蒙没有这两种蔬菜,白金丰觉得非常可口,丈夫和孩子却都吃不习惯。姚家人对此感叹,“真是我们家的人,吃饭口味都一样”;白金丰却开始担心丈夫和孩子在宜兴呆久了不习惯。
“咋说呢,找到了他们,心里头这个念想也就算有归宿了,”白金丰说,“其他的也不求啥了。”白金丰如今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养父母一直视她如己出,自己在赤峰顺利的念书,找工作,组建了一个和睦的家庭,现在又找到了南方的亲人,白金丰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了。
可能惟一改变的是,白金丰如今在填写户籍文件时,民族一栏仍然写着蒙族,籍贯一栏却填写了上海。
和大多数还没有找到亲人的“上海孤儿”一样,郭泳利和孙闻鸿则更加企盼认亲那一天的到来。对于认亲之后,郭泳利和孙闻鸿却没有怎么考虑过,在郭泳利看来,“就希望抱着哭一顿,心里有了这么个亲人了,怎么都够了。”
孙闻鸿则完全理解当年亲生父母的苦衷,“送掉我们是给我们找活路”。孙闻鸿的看法,代表了绝大多数寻亲者的心思。吕顺芳说,“如找到我妹妹,要是现在过得好那当然好,过得不好,我们兄弟姊妹谁都愿意帮她。”
吕顺芳如今更多的是通过举办寻亲大会的方式来帮助南北两边的寻亲者相认。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吕顺芳干脆决定以后每年定好几个日期,在地方福利系统和媒体的帮助下,分别联系各地的寻亲者,召开寻亲大会。作为寻亲会的召集人,吕顺芳和以往帮助寻亲者一样,完全是“义务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