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子扑克收录的一个在贵州铜仁失踪的浙江儿童
我从怀化坐火车去贵阳。怀化每天都有多趟车开往西南。刚出怀化,我就感觉火车穿行在一个又一个隧洞中。手机也长时间地没有信号。看窗外,贵州一座座山,一条条河。河水清澈见底。漂泊在外,我去过全国很多地方,但象这样的清澈的流水,我见得的却是越来越少了。我知道,这里许多地方,还没有开发。真的希望贵州人民在发展自己的时候,能够珍惜这世外桃源般的仙境。
趁手机有信号的时候,我给贵阳的陈富源发了短信。告诉他在傍晚的时候,我会到达贵阳。不久,即收到陈富源的回复:“我代表贵阳寻子联盟热烈欢迎你!”
经过8个多小时的旅行,火车到达了贵阳。出站后,我给陈富源又发了一条短信。陈富源很快回复我,马上就到。不久,他便出现在我面前。陈富源戴着一副眼镜,给我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他热情地与我握手。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期盼。
陈富源领我坐了一辆公交车。大约四十多分钟,车停在XX小区,陈富源对我说,到了。我与他一起下车。陈富源对我说:“我在前面摆了一个夜市摊,就到那里去吧。”我点头。
夜色正在笼罩这个城市,夜市大排档的生意刚刚开始。我看到了陈富源的妻子,一个个子很矮的女子,正在默不做声地做事。一个男孩正在旁边打下手。这个男孩显然很调皮,一刻都闲不住。我注意到这是一个残疾孩子,没有双耳。我想起曾看到的一篇报道,正是因为大儿子的先天残疾,陈富源才得以申请到二胎的指标。但小儿子失踪在自己的大排档前,不知流落到何方。
吃完饭,陈富源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掏出厚厚的一叠纸。(后来我与其他失子家长接触时,发现他们与陈富源一样,都会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摞材料。)这叠纸上记录着他们的辛酸经历。
陈富源是贵州某市人,高考失利后,来到贵阳打工,靠着勤奋与努力,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夜市摊点。好不容易才有了小儿子。小儿子生下来时有8斤多,妻子身高仅1.5米,可以想象当时生产的异常艰难。1999年10月的一天,四岁的小儿子在自家摊点前神秘失踪。
小儿子丢失后,陈富源一周滴米未进,结果因胃出血被送入医院,后来落下病根。我见到他时,他对我说,前些天又不慎伤了手臂。妻子至今不能听起别人提起小儿子的名字,否则情绪就会失控。陈富源时时随身带着寻人启事。寻人启事上的那张照片是孩子失踪一个月前拍的,反反复复冲晒,底片都不能再用了。
陈富源问我,你知道什么是跋山涉水么?为了寻找这个孩子,我真是跋山涉水,走了千山万水,到去了无数地方。有些地方,明明知道那家人买了孩子,想去看一眼,结果被人骂,被人打,他买人已是犯法,却是那样理直气壮,我们去寻找孩子,却象做贼一样。到底为什么?
陈富源告诉我,在贵阳,与他同样遭遇的家庭有200多个。为了找回孩子,这些家庭有的倾尽家产,有的家破人亡。自从孩子丢失后,家长日日坚持大海捞针似地寻找,哪里破了大案,哪里福利院有拐卖的儿童,哪里有人买了小孩……他们就往哪里赶。贵阳开出的几趟主要列车的列车员,都认识了这几位常出现在车上的寻子父亲。有一个叫王万军的人,当时只有五岁的孩子在1998年失踪后,生活从此改变。他将生意丢给妻子,带上干粮和地图,跑遍了福建、广东、江苏、河南等省份,一次次失望而归,却始终不曾放弃。瘦高瘦高的王万军,现在已然倾家荡产。这个城市已成为很多人的伤心地,却不敢离开。因为,他们期盼一天奇迹出现,孩子能够自己回来。
我向陈富源介绍我们的寻人扑克计划。显然陈富源已接到了戴子初的电话。他把寻人扑克的计划文本拿在手中,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久。忽然,他抬起头来,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不说话。我与他对视,忽然感觉到他的眼神不再有初见我时的那丝祈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