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曲靖后,我下一个目的地是昆明。到站之后,我也是按照戴子初提供的联系方式与昆明的寻子联盟负责人联系。一位吕先生很快来到火车站,接我到一个旅馆住下。
正是阳光明媚的四月。我在这个城市里呆了十天。
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不信任。
我与德村制定寻人扑克计划的时候,曾经讨论了四个月。其中,讨论时间最长的,就是有关费用方面的问题。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我们筹划这副扑克牌的时候,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们做这副牌,费用如何解决?
我在网上搜索,找到了20多家扑克厂的电子邮件,然后发信询价。我想知道一副扑克的成本是多少。我收到了不到10封回邮。这些厂家都为我提供了报价。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复我,如果订做扑克的话,最低的印量是一万副。报价各有不同。最低的报价是0.59元/副,最高的报价是4元/副。也就是说,我们最少也要印一万副。我与德村对费用进行了反复的计算。因为我们两人不曾考虑过要从扑克上获得收益,因此在计算费用的时候,也没有列“利润”一项。在我们的讨论中,如果我们能收集到52家失踪儿童的资料,就可以与扑克厂家联系印制的事宜。我感觉0.59元/副的报价,质量可能太差;而4元/副的报价,我又嫌太贵。
我从不玩牌,对扑克牌的知识知之甚少。我又到一些商店,看那里的扑克的质量与售价。我与德村又讨论了许久,最后决定按2.2元/副的价位计算费用。
一万副扑克的费用,包括制版、印刷、运输、散发等各项费用。我与德村计算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能筹集3万元左右的费用,我们就可以把这一万副扑克印制出来、散发出去。3万多元的费用,分摊给52个家庭,每家600元。那么,我们可以筹集到31200元。正好可以完成这个计划。
顺便说一句,在我与德村对扑克计划进行可行性探讨的时候,我们的另外一个同行网站也推出了寻人扑克的服务。他当时的报价是每家2000元。
我在制定寻人扑克计划文本的时候,也把费用的问题写得明明白白。我希望能用一种坦诚的方式,告诉那些失子家长,我们在做什么,我们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帮助他们传播寻人信息。
然而,就是这600元的费用,我受到了失子家长们的普遍的不信任;寻人扑克计划通过媒体公开后,又被各方人士质疑。我一直奇怪的是,质疑我的人,为什么不愿意去动动脑筋呢?我即使收到了31200元,我又有多少赚头?如果有这么多时间质疑我,为何不愿意去关注一下自己身边有没有被人收买的孩子呢?
后来我在反思的时候,我发现在贵阳受陈富源冷遇,就可能是他对费用产生了看法。当时,我并不知道,提起“钱”这个字,会让一个失子家长产生多大的敏感?现在看来,我有时候真的很天真。
在昆明期间,吕先生召集了几十位失子家长到旅馆里来见我。这一举动,甚至惊动了警方。在昆明,警方公开的失踪儿童的数字是352人。家长们为了寻找孩子,相互结识,组成了“寻子联盟”。这些家长,在多次寻子无果的情况下,采取过一些过激的手段,向政府相关部门施加压力。他们曾通过站街、请愿、集体上访的形式,表达他们的失子之痛。这些家长头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寻找到自己的孩子。也因此,这个“寻子联盟”成了昆明一个潜在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公安部门对这个“寻子联盟”也十分留意,担心他们出什么乱子。一天,我送几位家长出旅馆的时候,我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警车。后来知道,当地派出所关注了我的行动,但他们并未与我正面接触,只是在旁边观察我在做什么事。
我与家长们一一交谈,向他们介绍寻人扑克计划。家长们非常警惕地询问我的来历,他们留下了不少资料给我,但却没有一位家长愿意签下委托书。有一些家长,来到旅馆,听完我的介绍后,一言不发,扭头即走。我原以为戴子初的推荐,可以让我很容易地获得这些家长的信任,但事实摆在我面前,原来,每一位家长都各有自己的想法,所谓的“联盟”其实是人心涣散。他们并不信任任何人的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