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 李末 本报记者 吴聪灵
【金陵晚报报道】从宜兴到南京,不过两小时车程,可47岁的“大眼中男”觉得他从未坐过这么慢的汽车。前天去寻亲大姐吕顺芳家查找资料,一宿没睡好,他的精神依然兴奋。他仍不能确定这一次,他是否真的回家了。昨日中午,他匆匆赶到位于南京明故宫的“大哥”周锁保家吃了午饭,下午,他和大哥二哥小弟一同去做血亲鉴定。结果有两种,是或不是。
若是,他们就是至亲兄弟,若不是,已以兄弟相待的他们却难成陌路。等待的日子里,他说他满心烦躁。
是与不是皆悲情
作为被上海人捡去的一名“上海孤儿”,“大眼中男”在寻亲伊始就有一种毫无理由的直觉:他可能是江苏人的孩子。时至昨日鉴定之前,他却已不敢再与记者讨论另一个问题:他与周锁保的兄弟关系,从血缘上成立的把握有多大?“马上做了就知道了吧,结果很快就能出来了!”他故作轻松,声音却因激动而颤抖。陪他去做鉴定的,只能是大哥二哥与小弟,因为周家父母都已过世多年。60岁的大哥周锁保向他描述当年送走那个“五弟”的情形,让他无端地思念那个不知是不是他母亲的女性。1960年春,刚生下第五个孩子的母亲家贫无计远赴上海,给别人家的孩子当奶妈。“家里就是爸爸带着上面的两儿两女过,妈妈把几个月大的小五子带走,一边喂他奶,一边喂别人家的孩子。”
刚开始,她丰沛的乳汁还可供养两个孩子,到后来孩子一天天长大,两人争食,让她虚弱得头晕眼花。主人家开始要求她先喂好小主人,再喂自己的孩子。半年以后,连这种“先人后己”的待遇也没有了——当初介绍她来当奶妈的亲戚告诉她,她的奶只能给一个孩子吃。答案不容她选择:如果喂小主人,她还可得些钱币给南京家里的五口人,反之,她只能抱着自己的孩子回老家。
“把你的孩子送人吧!上海的有钱人家多的是,丢出去也给他一条生路。你那么多孩子要养,也不少这一个。”亲戚的建议不容拒绝。她没吭声,让自己的小五子吃一顿饱奶后,把孩子抱给亲戚。1960年夏天,小五子被丢在上海黄浦江边。
“大眼中男”就是小五子吗?对于血液鉴定的结果,他不敢预测,却忍不住去设想种种情形:“如果鉴定是了也难过,父母都不在了,不能尽一下孝道,终身遗憾!”
六个人的鉴定
队伍这顿午饭,“大眼中男”在大哥家吃。午饭的气氛有些特别。“大眼中男”讲起了他的养父母。
1960年8月,刚被上海养父母抱回的“大眼中男”骨瘦如柴,邻居都说这孩子怕是养不活了。已有一个孩子夭折的养母并未放弃。当时物质匮乏,为了让他吃上鸡蛋,养母每天跑到郊区农村,一个一个偷偷地买。他要吃蛋糕,养母就跑上半小时路程,从静安寺买白色蛋糕。精心调养下,他的身体终于有了起色。养父母上班了,他被外婆带回扬州农村老家去,老家舅妈的儿子刚好比他大一个月,他就与小表兄一起吃着舅妈的奶长大了。
经寻亲大姐吕顺芳介绍,他们做亲子鉴定的医院选在南京市血液中心。“听说这里当天就能出结果!”“大眼中男”兴致勃勃地告诉记者。下午两点整,大哥周锁保、二哥周金保与小弟周留保陪着“大眼中男”准时到达。似乎是怕结果出来后发生意外,两个嫂子也陪同四兄弟一道来了。
结果还须等待
然而一行6人刚把具体情况一讲,医生的话让他们慌了神。
“像你们这种情况,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兄弟之间来做亲子鉴定的话,可以确定的空间不是太大。建议你们到上海去做Y染色体检查,这样更准确一些。”
“那怎么会呢?亲兄弟不是跟父母的染色体一样的吗?”“大眼中男”当时就急了。大哥二哥一时也愣住了。“这可怎么办?”踌躇满志的兄弟们一时没了主张。
犹豫十多分钟后,二哥先开了腔:“要不在这先抽个血,到时再看上海那边的情况吧!”一直在等着这话的“大眼中男”赶紧接上腔:“就是呢!既然来都来了,就先做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