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6时许,曹大澄在新州路桥洞里看到一个小平车上躺着一个四五岁女孩。他给了女孩旁边的男人10元钱,男人说感谢话时带着明显的周口口音。于是,曹大澄用周口乡音与之攀谈。男人说他叫梁廷周,驻马店人,女孩是他孙女。梁廷周说他住在南边一个小店里。曹大澄观察,一连几天,“爷孙”准时出现在桥洞。
2月14日晨,曹大澄带摄影师陈星贵出现在人民南路天桥上。刚一上桥,曹大澄就听见小孩的哭声,孩子身后,一身穿蓝衣的中年男子在追打赤裸上身的哭喊的乞儿,同时,另一乞儿在捂眼哭泣,陈星贵迅速揿动快门。曹大澄暗中观察:三个乞儿都是残疾,一个胸腔畸形,两个双腿架拐。见有人来,蓝衣男子蹲在不远处吸烟,眼睛警惕地窥视行人。陈星贵再拍乞儿。蓝衣男子冲陈星贵走来,伸手就夺相机。陈星贵迅速倒退着拍下其双臂交叉一脸怒气的模样。
这些孩子来自哪里?曹大澄揭黑心气日强一日。
“花子首富”的行乞经竟是“要想要到钱,手脚不能全”
寻根
曹大澄曾试图从头脑清醒的病残乞儿口中打开问号,但他失败了,操控孩子的成人不准他接近孩子。于是他转而接近操控孩子的成年乞丐。他欲以烟酒、下馆子、送钱开启他们的嘴,但也失败了。他遭遇软硬两种抵抗,所有乞丐都说病残儿是“俺的儿、俺的孙、俺亲戚”。再就是遭遇类似蓝衣男子的暴力抵抗。
曹大澄揭秘心切,冥思苦想后他开始有意结交乞龄长的乞丐。屈老友,近20年乞讨史,被丐帮称之“乞讨大师”。大师“业务”始于内地后到深圳直至香港,其“业绩”使他成村中首富。屈大师的乞讨经验是“一不要脸二不要命。每天保五争八”(50元到80元)。如此,月产二千多,扣除吃喝杂费,每年回家净剩两万。曹大澄在北大人民医院门口结识了屈老友。曹大澄递烟、送酒、请吃饭,给钱,曹大澄终于从酒后的屈老友口中知晓谜底。
深圳丐帮多来自河南、安徽。其中河南项城、西华、沈丘、商水占多数。打孩子的蓝衣男子被“业内”称之“花子首富”,此人盘踞人民南路、深南东路几座天桥二三年,病重乞儿的结局是失踪,之后便有新的病残儿接续。病残乞儿来自五个渠道:租借、拐骗、购买、收留、捡拾。卖相不惨的,“花子首富”便对手下病残儿下毒手———断脚筋手筋、断胳膊断腿。“花子首富”的行乞经是“要想要到钱,手脚不能全”。越像活尸越能博得路人同情,同时亦好操纵,不会逃跑。“为什么孩子得的多是脑病?”曹大澄进一步探问,屈老友说他们给孩子喝的是镇静安眠药三唑仑,喝了就昏迷不醒,醒了再喝。
“租来的残疾儿童经历了怎样的租赁?拐骗来的孩子亲历了怎样的黑道?身体健全的孩子遭受了怎样的摧残?”曹大澄深追,屈老友交底“要弄清楚拐骗和下毒手,命就得搭上。”
那么,孩子从哪儿捡来?屈老友给曹大澄指明一条道,问的士司机。于是,曹大澄采访多名见多识广、消息灵通的出租车司机。司机说,罗湖、福田、皇岗、梅林及大学附近的出租房、公厕、林阴道上经常听到婴儿哭声。曹大澄于是顺藤摸瓜,再向环卫工人打探。环卫工人告知,婴儿多是夜半时扔的。凡遇弃婴,环卫工人会将他们送到福利院。近年,环卫工人经常遇到拾荒者或职业乞丐跟他们抢孩子。拾荒者一捡到孩子便改行做乞丐。讨上三五个月,待孩子奄奄一息时再转手卖给职业乞丐,成交额视弃婴病残弱程度而定,孩子病相越惨价钱越高。职业乞丐更是起早贪黑搜寻弃婴。
那么,死婴一年有多少?曹大澄来到深圳殡仪馆调查。他拿到“2005年全市弃婴死亡统计情况”。统计显示,总计286具(含无名5具)。殡仪馆告知,286具仅仅是登记在册的数字,私自掩埋或丢弃荒山野岭的数字只有天晓得。据殡仪馆介绍,弃婴多是天生残疾、死婴、非婚生子女、产后无力抚养。曹大澄追问死婴之因,殡仪馆给出的若干答案中含有不排除被不法分子残害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