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南京9月5日电(新华社“新华视点”记者翟景耀)这是一场特殊的见面会:一方是来自天南地北的男男女女,另一方则是本地的老老少少,互相端详的眼神中交织着的是疑虑和期盼:你是我的亲人吗?
事情发生在江苏省宜兴市官林镇。见面会的组织者是被称为“寻亲大姐”的当地普通农妇吕顺芳。类似的见面会自2000年以来她已先后组织了4次。茫茫人海中,曾有100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弃儿在吕顺芳这里找到了自己的生身父母、兄弟姐妹。
我的家乡在哪里?
在陕西潼关、河北唐山、河南新乡等地生活着这样一些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准确的出生年月,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地。“我从哪里来?我的家乡在哪里?我的亲人在哪里?”等等挥之不去的疑问是他们心中的一道伤疤。
这些人都是弃儿。上世纪六十年代那场连续3年的自然灾害,人多地少的江南水乡,不少贫困人家再也无力哺养初生的幼儿,只好忍痛把孩子遗弃在路旁、车站,更多人家把孩子遗弃到了上海,期望能找到个吃饱饭的人家……
吕顺芳的妹妹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吕顺芳家里已有5个孩子了,就连野菜都难以糊口,为了不让孩子饿死,幼小的妹妹被扔到了上海一个饭馆门口。
星移斗转,当年忍痛割爱的母亲到了垂暮之年,在有生之年能见到自己的孩子成为她最大的心结。“我忘不了母亲在世时思念妹妹的眼神!”吕顺芳说,“现在日子越过越好,每逢节假日阖家团圆时,母亲经常躲在一旁悄悄抹眼泪。我知道,这是妈妈在想妹妹啊!”她打听到政府相关部门把这些弃儿都集中辗转送到了陕西、河南、河北、内蒙古等国内各地。于是,吕顺芳开始为寻找妹妹而四处奔波。然而,遗憾的是直到母亲去世,也没有找到妹妹。
在寻找妹妹的过程中,吕顺芳发现社会上还有这样一些互相思念却难以相见、相认的人。“有多少弃儿在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又有多少父母在牵挂儿女!自己的妹妹没有找到,我就要帮天下父母去寻找他们的儿女!”想到母亲的眼泪,吕顺芳立下了这样的誓言。
“寻亲驿站”演绎人间真情
茫茫人海中让天各一方的亲人相见谈何容易。
今年48岁的曹敏侠从小流落到陕西潼关。从懂事的时候起她就有一个梦想:找到自己的家乡、自己的亲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愿望越来越强烈。“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出生地、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这其中的滋味不好受啊!”为此她没少流眼泪。于是,她外出时一听见南方口音的人说话就凑上前去问这问那,渴望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到地区、到省里的档案馆去查找有关弃儿出生地的蛛丝马迹;又到上世纪六十年代负责安置弃儿的县里的干部那里去了解;当地的老人她也没有放过,一有机会就仔细询问当年弃儿来到这里时的情况……
曹敏侠说,当地像她这样的弃儿为数不少,“八百里秦川”仅潼关就有200多名。这些人自己组织了寻亲团,前往苏浙沪一带寻找,曹敏侠的爱人李刚也参加了这个寻亲团为妻子寻亲。
2000年10月,潼关寻亲团慕名来宜兴找到了吕顺芳。在吕顺芳的帮助下,李刚很快找到了曹敏侠的亲人。一块儿参加寻亲团的周进峰对自己的出生地和身世等一概不知,来到宜兴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吕顺芳比他还认真。
吕顺芳带着素不相识的周进峰连续几天从早到晚走了范道、和桥等三四个乡镇,白天不少家庭的主人不在家,他们就晚上去,哪怕有一点线索也不放过。“这些弃儿都是抱着希望出来的,我要尽自己最大努力不让他们带着失望回去!”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们来到宜城镇西干村时,村里的老人说周进峰的模样特别像本村周凤祥家的人。白天寻人未遇,当晚8点多钟他们再次赶到了周家。一见面,周凤祥就特别兴奋,由于父母已去世了,他连忙把邻近的几个兄弟姐妹喊来。当年父母的描述以及血型、体貌特征等一一核对上了,一家人相认,百感交集泪如雨下,又一个家庭团聚了。
“付出一份努力,总会有回报;只要认真寻找,亲人会团聚的!”两个家庭的团聚使吕顺芳看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天下再大也大不过人间真情!”吕顺芳开始积累有关弃儿的资料,逐渐搜集建起了500多名弃儿的档案,档案中有弃儿的姓名、住址、电话以及血型、相貌特征等,还有弃儿们依稀记得的自己的出生资料,其中仅光盘、录像带就有十几盘。寻找弃儿的家庭也在吕顺芳那里建起了档案。渐渐地,她在各地弃儿中出了名,被称为“寻亲大姐”,她的家也逐渐成为这些人的“寻亲驿站”。